“可据我所知,此地作祟的,应只有一只绣鞋鬼?”路沉皱眉。
“绣鞋鬼是在这儿。”老道赶紧接话,“可这鬼地方邪门得很,跟个鬼窝似的,掉头鬼、唱戏鬼、掏肠鬼……啥都有!”
路沉看了眼黑漆漆的四周:“那它们怎么不扑上来?”
“官爷有所不知。”
老道压低声音,“邪祟之物,亦会彼此侵吞,互为养料。老道猜测,正因如此,它们才各自蛰伏,不敢妄动,多数都隐在暗处,伺机而发。”
路沉看向他:“道长既然知道这儿是鬼窝,干嘛不跑?”
“我……”老道卡住了。
边上的鹿童嘴快:“我师父当然想跑!门锁了,翻墙吧,墙外头全是骆家庄的人守着,刚一冒头,就让按着脑袋给塞回来了。”
被徒弟掀了老底,老道脸上挂不住,扭头骂了两句。
他搓搓手,又对路沉笑道:
“不过官爷别担心,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鬼。老道我混了这么多年,也有两下子。您二位是衙门里的人,专门收拾这个,更是拿手。反正眼下也出不去,咱们搭个伙,一块儿把这些玩意儿平了,怎么样?”
路沉眉头一皱:“这事不简单。我得先跟我兄弟通个气再说。”
“行,就是方才那位大人吧?”老道忙不迭点头。
路沉顾不上再搭理他,扭头就朝罗缺消失的回廊快步寻去,嘴里喊着罗缺的名字。
可除了他自己脚步声和呼喊的回音,压根没人应。
黑漆漆的院子里。
罗缺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一股不祥的预感浮上路沉心头。
他原本以为,此行目标仅有一只绣鞋鬼。
万没想到,这看似寻常的院落,竟被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邪祟。
是流花帮的手笔?
可他们又是如何做到,将如此多的凶戾之物,神不知鬼不觉地禁锢于此?
“罗缺!听见应一声!”
他又喊了一嗓子。
四下里还是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死静。
老道三人仍留于院中,未敢擅动。
路沉孤身一人,提着盏小灯,往宅子更深处的黑暗里摸去。
四下里静得吓人。
微弱的灯笼光,把他影子拉得老长,在墙上鬼一样晃悠。
他把脚步放到最轻,右手一直搭在刀把上。
走到个拐角,他猛地停住,竖着耳朵听了听。
前方浓稠的黑暗深处,竟隐隐传来一缕幽咽断续的唱戏声。
吱吱呀呀,词句模糊。
却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凄怨。
他慢慢探出头,借着一点光往前瞅——
前方廊下,一个身着红色戏服、水袖逶迤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在黑暗之中,兀自摇曳着身段,咿咿呀呀地唱着不明所以的戏文。
那身段僵硬而诡异,不似活人。
是邪祟!
路沉暗暗一惊,正打算悄悄溜走。
身后来路方向,猛地传来老道明泉惊恐万状的嘶喊。
“官爷,快跑!那些鬼……不知道咋全惊了,正朝你那儿涌呢!”
路沉大惊。
几乎同时,前头那扭来扭去的唱戏鬼好像发现他了,身形毫无征兆地一折,朝着路沉冲来。
借着手中灯笼昏惨惨的光,路沉终于看清了它的脸。
整张面皮像是被一锅滚沸的热油当头浇下,皮肉都糊在一块儿了,丑陋又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