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想来便是此间主人、骆家庄庄主了。
路沉本以为对方会出言质问,甚或兴师问罪。
没想到,老庄主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温声道:
“二位大人远来辛苦。小女乃是老夫掌上明珠,自幼娇养,未曾离家,不知天高地厚,更不晓巡武衙威严。今日唐突冒犯,实是老夫管教无方,在此赔罪了。”
言罢,他轻轻击掌。
一名仆从躬身趋前,手托红漆木盘,盘中端正放着两张面额三千两的龙头银票。
“些许银两,一则为小女今日冲撞之举,聊表歉意;二则,亦是烦请二位处置庄中邪祟的些许程仪。万望笑纳。”老庄主道。
罗缺乐呵呵地一抱拳:“老庄主客气了。另外,贵庄门前那禁马的规矩,依在下愚见,不妨稍作变通,以免日后平白树敌,徒惹风波。”
老庄主淡然一笑,没接这话,转而向骆青义吩咐道:“老八,你跟罗大人熟,这二位就交给你安顿了。”
“好嘞,爹。”骆青义赶紧答应。
“庄里还有事要商量,我就不多陪了。”老庄主朝路沉二人点点头,“那脏东西,就劳烦二位多费心,早点给收拾干净。”
“放心吧,交给我们就好。”
骆青义带着两人出了门。
人刚走,老庄主边上那个腰悬长剑的中年汉子就憋不住了,脸一沉:
“爹!就俩巡武衙的狗腿子,一个二印一个五印,也敢在咱们骆家庄蹬鼻子上脸!”
另一名面容阴鸷的男子亦森然接口:
“依我看,不如等他们离庄之后,暗中结果了,一并推到流花帮头上。此事由我亲自布置,定教那巡武衙查不出半点痕迹。”
“闭嘴!”
老庄主猛地一瞪眼,“你们是嫌骆家庄如今的麻烦还不够多么?老夫平日如何教导你们?行走江湖,贵在广结善缘,而非四处树敌!今日之事,本就是小九莽撞无礼在先。”
那中年汉子面有不服,争辩道:
“可那两人也太过跋扈!从前那位李大人来庄上,是何等客气周全,给足了咱们脸面!”
老庄主长叹一声,“脸面从来不是旁人给的,是自个儿挣出来的!以前咱们骆家庄为什么风光?那是因为你十四妹是那位了不得的大人物的枕边人。现在呢?”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
“她人一死,流花帮便敢第一个跳出来,撕破脸皮,狠下杀手!
你们这些年,仗着昔日光环,眼高于顶,行事嚣张,明里暗里得罪了多少人?
都给我等着瞧吧,除了流花帮,这北地江湖,不知还有多少人正盯着咱们,只等骆家庄这艘船再沉一沉,便要一拥而上,痛打落水之狗了!”
此言一出。
厅内一下子静得吓人。
先前或有不忿、或怀算计的骆家子弟,全都哑了火,一个个低着头,脸色难看。
角落里,一名素衣妇人以袖掩面,那是十四小姐的亲娘,她的哭声,在静悄悄的屋里听着让人心里发酸。
.....
骆青义将二人引至一处院落之外。
那院落占地颇广,十数进房屋廊庑相互勾连,层层嵌套,俨然一座院中之院。
“请看,那邪祟便困在此院之中。”骆青义抬手指向那紧闭的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