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戎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讨厌路沉不假,可现在路沉正得东方苍的看重,更得了风雷门夏老的青睐,俨然已成北地新贵。
此前因大月教之事,自己已被东方苍唤去,足足训诫了一个时辰,至今想来仍觉颜面扫地。
这次要是再不出力,等事儿完了,东方苍和路沉能饶得了他?
指定得找后账。
宋戎是个聪明人,他懂得审时度势,知晓何时该进,何时需退。
他虽在心底已将路沉骂了千百遍,面上却已恢复平静,更生出计较。
“来人。”
他唤来贴身伺候的心腹小厮,低声吩咐道:
“去备一份厚礼,明日一早,悄悄给巡武衙的路指挥使送去。就说……宋某感念路大人深夜奔波、为国操劳,区区薄礼,聊表敬意,望勿推却。”
小厮领命而去。
宋戎独自立于厅中,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他时刻谨记,自己是宋家的家主,肩上担着全族上下数万口的生计与前途。
他不是那等快意恩仇、一剑了事的江湖游侠,可以“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他每一步都需权衡。
每一句话都需斟酌。
所做的一切,都得以家族的长远存续与利益为最根本的考量。
个人好恶,在此等大局面前,皆可暂时搁置。
“可惜啊,这趟出来,半点好处没捞到,还把宋奇给折进去了,那可是我下力气培养的接班人啊!”
宋戎一想到宋奇,就感到一阵揪心的疼。
那么多资源,全白费了。
.....
长街夜色中,路沉马不停蹄,又接连造访了北地其余几大世族。
说辞大同小异,道理却都摆在明处:
叛军与蛮人,于北地而言,终究是过境的恶风骤雨,难以长久盘踞。
而这些世家则不同,田宅、祖业、宗祠、人丁,一切根基皆系于此地,与北地共存亡。
如果现在不肯出力,等事情过了,巡武衙肯定会秋后算账。
路沉用的就是威逼利诱这套。
对付这些世家,就得这么直接。
果然,这几家的家主个个都是人精,听了之后点头如捣蒜,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答应得那叫一个爽快。
可路沉心里明白,他们现在答应得好,真到了要他们出人出血的时候,会不会真的出力,那还得两说。
不过他也懒得想太多。
按照他对东方苍的了解,到时候谁敢不出力或者耍花样,督军绝对会说到做到,事后肯定狠狠清算。
几家世家都跑了一遍,话也带到了。
路沉没急着回衙门,肚子有点饿,想整点吃的。
这钟点,客栈早关门歇灶了。
也就妓院门口,仗着晚上寻欢作乐的主顾多,支着不少卖夜宵的小摊儿。
路沉瞅了个还算干净的摊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钟叔,小倩,奔波半宿,想必也饿了。一起坐下用些吃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