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当口,驿站的大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宋奇,与他并肩而入的,还有那位西域少女沙月。
两人一身风尘,衣着朴素。
他们身后空空如也,没有仆人,没有护卫,甚至没有多余的行李,只共乘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与宋玉、宋云那支旗号鲜明、仆从如云的车队相比,简直寒酸得不像话。
驿丞正躬身侍立在宋玉这桌旁,闻声抬头,见又有人来,先是眉头一皱,待看清宋奇面容,又瞥见他腰间那枚代表宋家嫡系的青玉环佩,脸色立刻变了。
他小步快走迎上前,低声问了几句,得知眼前这位竟也是宋家嫡系子弟,当下呼喝伙计:
“快!收拾张干净桌子,上好的酒菜赶紧端来!”
试炼之后,宋奇已从旁系破格擢升,正式记入了嫡系七房名下,成了嫡系子弟,但实际情况却大不相同。
要是他能顶替四房的地位,自然就能独占原本属于四房的所有嫡系资源。
而今身在七房,房中子弟众多,资源本已有限,能分润他一份已是勉强,不可能再多给。
这些日子,家主为了给他多争取点资源,不知道吵了多少次,得罪了多少人。
宋奇虽说还是下任家主的热门人选,但处境已大不如前。
但那天在试炼场上的狼狈样子,全族子弟都看到了。
他身负家族绝学,却被一个没有门派背景、出身巡武衙的校尉全程压着打,这样的表现,实在难以服众。
宋奇也因此从族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一下变得有些受冷落。
所以这段时间他心里很不好受,一看到路沉他们就来气。
这才和沙月特意选了张离他们很远的桌子坐下。
路沉朝那厢瞥去一眼,随口问道:“苏苗苗呢?没一起来?”
这三人从前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走到哪儿都在一起。
当时,宋家有不少子弟暗自羡慕宋奇,身边能有两位这么漂亮的红颜知己相伴。
那叫一个少年风流,得意得很!
就连宋玉心里,也未尝没有几分羡慕。
那大概是宋奇最风光的时候了。
他自逆境中崛起,摔个崖都能捡着大造化,又悟得家族绝学真谛,一时间声名鹊起,俨然已成宋家年轻一辈头号人物!
只可惜——
他遇上了路沉。
宋玉呵呵一笑,道:
“早闹掰了。那日试炼,苏苗苗不是撂下他独自逃跑了么?回去后,宋奇便与她彻底断了往来,还动用了宋家的关系,硬是把人逼出了霜叶城。”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听说苏苗苗走得挺狼狈,连行李都没顾上收拾周全。”
当初宋奇对苏苗苗各种讨好献殷勤,加上他长相憨厚,看起来就像个痴情专一的人。
而今看来,这小子面儿上瞧着憨,心里头鬼精鬼精的,一点不糊涂!
宋航对宋奇没什么好感,转头对宋玉低声道:
“进了云窟一定要争气,宋奇那小子心思深、记仇,当初退婚那桩事,他便已记恨在心,这次试炼又结下梁子。往后咱们四房的担子,怕是要落在你肩上了。”
宋玉脑袋一耷拉,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蔫儿回了声:
“侄儿明白。”
一席上等酒肴很快送至宋奇桌前。
宋奇却没有动筷子。
身旁沙月轻声道:“多少用些吧,这一路上,你水米未进。”
宋奇摇摇头:“我没胃口。”
“可是……仍念着苗苗姑娘?”
“少跟老子提那贱货!”宋奇脸一黑,“她居然敢丢下我,自己逃跑。老子对她掏心掏肺,她倒好,给脸不要脸!”
“那……是因为路沉吗?”沙月压低声音问。
“没错,都是因为他。他不死,我这口气咽不下去。”宋奇飞快地瞥了路沉那边一眼,又迅疾收回。
沙月放柔声音:“大祭司不是说过吗,等计划完成,就替你报仇。你再耐心等等。”
“我等不了。”宋奇咬着牙,眼神阴鸷得吓人,“我现在就要他死。”
沙月苦笑:“大祭司不肯出手相助,单凭你我二人,哪里是路沉的对手?这仇怎么报?不如耐心些,等你将来晋入内劲,再报仇也不迟。”
宋奇忽然低声笑了,那张忠厚老实的长相上,竟露出一抹算计的狡黠:
“明着打不过,那就玩阴的嘛。”
接着,宋奇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沙月。
“什么?”
沙月脸色大变,露出为难的表情,“这……这样会不会太……”
“怎么,你不愿意?”宋奇脸色一沉。
沙月咬着嘴唇,良久,方低低吐出一句:
“愿意……我当然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