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老头搭档大半辈子,早琢磨出好几套应付不同场面的联手法子。
九公子在场,他俩头一桩事就是护住这位小祖宗。
眼下黑衣老者先上,明着是拼杀,实则是缠斗耗敌、试探路数。
白衣老者在后方压阵,看着没动,可浑身气劲都绷着,就等对方露出丁点破绽,随时准备扑上去给一记狠的。
黑衣老者身形飘忽如鬼,判官笔时如灵蛇绕颈,时如星雨泼面,招式老辣刁钻,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重刀,笔尖专挑眼、喉、关节等薄弱处下手。
“小辈,肉身够硬,且看老朽这招‘阎王帖’,你可能接得住!”
黑衣老者长笑一声,判官笔陡然一凝,笔尖气劲竟如漩涡般疾旋压缩,凝成一点幽光。
正是其压箱底的绝技。
此招妙在将磅礴气劲极致压缩,更以巧劲催其高速飞旋,化作无孔不入的螺旋气锥,专破横练硬功。
路沉虽皮肉如铁,在这等钻凿之力下亦难全御。
笔尖及体,虽未贯入,却如毒钻剜肉,每落一处便是一记血洞翻卷,深可见骨。
路沉心头一沉。
他这身引以为傲的肉身,在一位九印境界多年、且掌握了远比他那粗浅“剑指”更为精妙绝伦的气劲运用之法的真正高手面前,终究是吃了亏。
他心里吃惊,立刻改变策略,提升速度,不再硬扛。
他开始运用身法灵活躲闪,同时双刀快速抢攻。
但那黑衣老者也不用气劲硬防,仅靠身法就避开了路沉的劈砍。
“呵呵,小辈,可曾见过这般身法?”
黑衣老者长笑声中透着自得,“此乃老朽自创的‘阎罗步’!将气劲如丝如缕,散于周身丈许之地,你的刀砍过来,气机牵引之下,老朽已先知先觉,自可趋避。只要老夫气海不枯,你便休想以这蛮力斩中我分毫!”
路沉牙关咬了咬,心里头直骂娘。
这就是九印武人?
和以前杀过的七印、八印完全不同。
他不仅气劲强,更重要的是对气劲的理解和运用,简直成了他延伸出去的神经手脚,这份掌控力,已经达到了一种神乎其技的水平。
自己无法砍中,也就代表,无法触发破罡词条。
这下难办了。
路沉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敌人。
怎么办?要用那招吗?
终极绝招——
【血梅神落】。
这不是普通武功,是以“梅花八绝”为基础,燃烧自己的气血和战意,向某种古老存在“借力”的禁术。
用了之后,能暂时进入一种可以叫“血仙临世”的特殊状态,速度、力量、感知都会得到巨大提升。
但这招消耗的是生命本元和气血,用一次就折寿损根基,是拼命的招式。
路沉深吸一口气,胸腔缓缓起伏,眼底却无半分波澜。
很好。
这是他首次动用此招。
而对手,是两名九印武者。
这“祭旗”的份量,再好不过。
他脚下忽地向后轻点,身形飘退数丈,与那黑衣老者拉开了距离。
“哦?”
黑衣老者轻笑一声,判官笔在指尖悠悠转了个圈,“怎么,知道怕了?现在想逃,怕是晚了些。”
远处的九公子漂亮的脸上带着几分猫戏老鼠般的玩味:“现在才知进退,确是迟了。不过……”
她话锋微转,目光在路沉挺拔的身形上扫过,似在评估一件兵器,“你若肯跪下求我,并发誓脱离巡武衙,入我莲花楼门下,本公子念你天赋难得,倒也不是不能留你一条生路。”
白柳先生立在廊柱阴影下,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
他看着那个退后数步、沉默调整呼吸的年轻人,更加庆幸自己没选错。
自己先前,竟是看走了眼。
原以为此子不过是倚仗东方苍荫庇、前来混资历的世家纨绔或大派嫡系。
可方才那番交手,五印硬刚九印不落下风,这他娘是怪物吧?
难怪东方苍对此子如此看重,若是自己先前真一时糊涂,把这小子弄死在这儿。
白柳先生背脊掠过一丝寒意。
杀了这等人物,东方苍怕是真要掀了这北地,与自己不死不休。
场中,路沉没说话,只是再次深吸一口气,准备着。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将那一口悠长的气息,深深沉入丹田最深处。
路沉正要施展绝招【血梅神落】。
一道凛冽金光,悄无声息地袭向九公子后心!
一直凝神戒备的白衣老者目光一寒,反应奇快无比。
他头也未回,左手袍袖向后轻轻一拂,数道凝实如白玉的弧形气墙瞬间在九公子周身凭空浮现,环环相扣,将其护得风雨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