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们闯入的宅院之中,也有那种邪阵?”路沉问。
“有。”
骆庄主面容枯槁,长叹一声:
“邪阵所召邪祟,皆听布阵者驱策。但邪阵的阴气还会引来野生的邪物。绣鞋鬼就是野生的,它不受控,所以在庄里杀人。老朽听闻巡武衙罗校尉以前摆平过绣鞋鬼,这才辗转请托,求他出手相助。”
路沉苦笑,暗叹自己与罗缺这趟差事,真是撞了晦气。
这般阴邪诡事,偏教他俩撞个正着。
他心念未平,又生一惑:
“地狱教既能以邪阵驾驭邪祟,而寻常武人又难伤邪祟分毫,如此说来,他们岂非横行无忌,几近无敌?”
一旁静听的东方苍却摇了摇头:
“非也。地狱教对邪祟的控制,限制多,代价也大。说控制不如说是做买卖。他们得付出点啥,或者用特殊法子,才能让邪祟在某种情况下帮他们一把,根本不能随心所欲。一个弄不好,交易崩了,邪祟头一个反噬的就是他们自己。”
骆庄主长叹一声,续道:
“老朽这副残躯,便是地狱教那群妖人眼中的上佳祭品。如今老夫侥幸逃脱,邪阵所招邪祟未能得手,戾气不散,尽数盘踞于庄内,以致骆家庄如今已成阴秽汇聚、生人勿近的凶绝之地。”
路沉听罢,心中暗叹,一时默然。
这世道真是诡异又危险。
随后,东方苍又拽着他,将骆家庄一夜的诸多细节掰开揉碎,反复盘问,直至再无遗漏。
待问无可问,东方苍方挥挥手,让路沉回去。
他这次召见路沉,主要是想弄清楚路沉有没有练邪功。
几番试探,观其气血运转、言行心性,皆无异状,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骆家庄一夜倾覆,骆庄主为求自保,更为复仇,已决意投入巡武衙麾下。
对此,东方苍当然欢迎,一个内劲高手主动来投,正是壮大衙署实力的良机。
走出那栋气派的宅子,路沉心里一点没轻松,反而更沉了。
东方苍说得明白,地狱教乃是朝廷心腹大患,也是江湖上很多门派的死敌。
如今此教悄然现迹于北地,而且一上来就搞出骆家庄灭门这么个大动静。
山雨欲来,风满层楼。
江湖风波将起,大势恐已难逆。
路沉啐了一口,心中唯余一念:
必须更快聚敛资财,必须变得更强。
不然这世道越来越乱,没本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出了宅门,等在外头的瞎子等人就围了上来:“大哥,里头事儿办完了?”
“办完了。”路沉踩镫上马,一挥胳膊,“该忙活咱自家买卖了。”
“是!”众人齐声应诺,各自上马。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霜叶城南。
此城布局与文安县相仿,大体亦划分为东、西、南、北四区。
其中东、西二城,乃是宋家宗族本支与亲眷聚居之所,守卫森严,外人未经允准不得擅入半步。
南、北二城则是商贾往来、江湖人汇聚之所,鱼龙混杂。
他径直引着众人,来到了南城颇有名气的铁胆街。
顾名思义,长长一条街巷,两旁鳞次栉比,几乎全是打铁铺子与售卖兵器的门面,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与炉火气息,老远便能听见、闻见。
路沉也没挑,随便找了家看着还行的兵器铺就走了进去。
铺子里头有点暗,两侧墙壁与当中木架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各式兵刃,以刀、剑、弓、弩为大宗,亦有少数奇门兵器夹杂其间。
一名伙计见有客登门,殷勤问道:
“客官,小店货色齐全,不知您想看看什么兵器?小的给您取来细观。”
“掌柜的在么?”路沉问。
伙计答:“掌柜的在里头库房理货呢,我给您叫去?”
“不必了。”
路沉没再废话,扭头出来,又进了旁边另一家兵器铺。
这家的伙计挺热情,路沉还是先问:“掌柜的在不在?”
伙计摇头:“您来得不巧,我们掌柜的老家妹妹出嫁,回老家喝喜酒去了,恐怕还得些时日才能回来。”
路沉听了,心里反倒一松。
他摸出怀里一块小银元宝,大概五两重,在手里掂了掂。
那银子在昏沉沉的铺子里,看着格外勾人。
“我有一事相询。”路沉声音平淡,目光落在伙计瞬间发亮的眼睛上,“你如实告知,这锭银子,便是你的。”
那伙计使劲咽了口唾沫。他在此做学徒,并无正经工钱,每月只得东家发的几钱银子,名目是沐浴鞋袜的贴补。
这五两雪花银,于他而言,简直是天降横财。
“爷!您尽管问,小的但凡知道,绝不敢有半句隐瞒!”
路沉将银锭轻轻放在一旁的柜台上,方才问道:
“我欲在此街开一家兵器铺,也做这买卖。依这行的规矩,该当先去打点哪些人物?此处管事说话顶用的,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