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县丁口不过几万,大抵与文安县南城相当。
文安地处北地苦寒之境。
却堪称一方富庶之县。
其地势四围皆山,北山蕴藏丰沛煤矿,西山富集铜矿,山中更出产各类珍稀皮毛山货。
城内商行林立,货殖繁华,城外头田地一眼望不到边,岁收丰稔。
有钱的大户人家,文安县多的是。
他们在城外头都有庄园、田地。
如今敲门鬼为祸,他们只需及早动身,避往城外田庄,便可暂得安宁。
只是苦了寻常百姓,他们在城外无田无产,亦无他处可投奔。
能往哪儿躲?
没办法,只能卷起铺盖,离开老家,跑到别的县去讨口饭吃,活一天算一天。
路沉回到槐角胡同。
他在这儿没啥家当,房子是租的,屋里也没几件像样家具,真要说跑路,倒是一身轻松,说走就能走。
刚回屋不久,瞎子便寻了过来,急道:
“老大,弟兄们差不多有一多半人,想走。”
路沉点点头:“想走就走吧。该给的钱,给人家算明白了,别亏着。”
有文武县的前车之鉴,文安人谁还敢头铁?
当初文武县那帮人觉得敲门鬼晚上才出来,而且不一定真会闯进来杀人,就琢磨着硬扛。
白天该干嘛干嘛,晚上躲家里不出来。
可谁能料到,那鬼东西越来越凶,砸门杀人的事儿越来越多,直到把他们县令都给弄死了,全县的人这才吓破了胆,可那会儿再跑,已经晚太多了。
路沉道:“这两日便莫要出摊了。待年节一过,我等便动身离开。”
“去往何处?”瞎子有点疑惑。
“霜叶城!”
“行。”
瞎子未再多问,只点头应下,心中已开始计量需添置多少车马,方够迁徙之用。
天色阴沉,冷得厉害,仿佛又将有一场大雪。
路沉想了想,再度出门,往师娘家跑了一趟。
他在师娘家是熟面孔了,看门的小丫鬟一见是他,立马笑道:“路大哥,你来啦!”
路沉含笑颔首,温声问道:“师娘呢?”
“夫人在后边药房里呢。”丫鬟侧身让路。
“行,我知道了。”
路沉熟门熟路地穿过小院,走到后院那间专做药房的屋子外,敲了敲门:
“师娘,是我。”
“沉儿啊,进来吧。”师娘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路沉推门而入,屋里热气蒸腾,弥漫着一股子药味。
只见师娘正立于一座半人高的赤铜丹炉之后,手持蒲扇,炉内炭火正红,映得她面容微有潮意。
师娘从蒸腾的药雾中转过头,眼波像沾了水汽般湿漉漉的:
“正炼着药呢,这么急着找师娘,有事?”
药房内炉火正旺,热气氤氲,确如蒸笼一般。
师娘衣着较平日轻简许多,仅一袭薄绸长裙。
路沉一抬眼,便撞见这般景象,整个人微微一怔,随即慌忙垂首,不敢再视。
而在师娘看来,这少年不过十六年纪,与自家女儿年岁相仿,自己足可为其长辈。
故在路沉面前,她向来不甚拘束,言谈举止间透着一份长辈对待晚辈般的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