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寺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现状。
初代护庭十三队的队长们,出现的已经差不多了。
志岛知雾、尾花弹儿郎、斋藤不老不死、王途川雨绪纪、久面井烟铁、执行乃武纲、鹿取拔云斋、严原金勒、善定寺有嫔。
九个人,九个初代队长,加上卯之花烈。
不对,还有一个。
言寺的手指在裤兜里轻轻敲了两下。
四枫院千日。
初代二番队队长,四枫院家的老祖宗,他没有死,在尸魂界还活着,只是活不了多久了。
为了亲眼看见四枫院家的下一代,为了看见夜一的孩子出生,他把自己的灵压一点一点碎掉了。
还剩十来年。
以他的年纪实力地位,如果愿意,他可以像那些贵族老头一样再活几百年。
但他不愿意。
他说活够了,看够了,该看的都看了,不该看的也看了。
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四枫院家。
不是放不下这个姓氏,是放不下夜一,放不下夕四郎,那位还没出生的孩子。
那可是言寺和夜一的孩子,结合了两位优秀基因的生命,该是多么耀眼。
他一定要看一眼再去死。
所以他把灵压碎掉,把力量散掉,把自己变成个会死的老人。
只为了能多撑十几年,等到那个孩子出生,看一眼抱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言寺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还有初代十三番队队长,逆骨才藏。
那个人是真的快死了,不是碎灵压,是寿数到了。
近气多出气少,走路要人扶,吃饭要人喂,说话要凑到耳边才能听清。
活不了两年了,所以他没有来地狱。
言寺把脑子里的名单过完,确认了一件事……该来的都来了,没来的要么是来不了,要么是没必要来。
他的脚抬起来,准备迈出去。
“小师弟。”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很清楚。
带着一种温和熟悉、让人听着就觉得安心的调子。
言寺的脚停在了半空。
他转过身。
浮竹十四郎站在那里。
他穿着死霸装,外面套着白色的队长羽织,后背的十三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有些模糊。
他的脸色不像以前那样苍白了,有了血色,嘴唇也不再是那种病态的青紫色,而是正常健康、带着光泽的红色。
眼窝不再凹陷,颧骨不再突出,脸颊饱满,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十岁。
但他的脸上有花纹,和那些初代队长脸上的花纹一样。
像是瓷器上的裂纹,古画上的霉斑,不该存在却意外好看的痕迹。
言寺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下去,带着一点无奈,一点了然。
“浮竹师兄。”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见面。”
浮竹也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温和的,带着一点病气的……不,现在没有病气了。
他的笑容里没有了那种“随时会咳嗽,随时会倒下”的脆弱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踏实、像扎根在地里的树一样的稳定感。
“小师弟,”他的声音也比以前好了,不再沙哑,不再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敲在瓷器上,“现在时间很紧,我就不陪你聊了。”
言寺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时间很紧”,没有问“你为什么在这里”,没有问“你脸上的花纹是怎么回事”。
那些问题都不重要了。
浮竹在这里,以这种形态出现,只说明一件事……地狱连他都没有放过。
“东仙要。”
言寺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嗖……!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侧面掠过来,落在浮竹十四郎面前。
东仙要穿着白色的制服,闭着眼,双手垂在身侧,右手搭在斩魄刀上。
他的脸朝着浮竹的方向,身子微微下压,膝盖弯曲,重心下沉。
“言寺大人,交给我。”
言寺没有回应,他已经迈开了脚步,朝北方走去。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得很远,脚掌踩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衣摆在风中飘动的猎猎声。
蓝染已经出发了。
在刚才被严原金勒拦截的时候,蓝染就已经走了。
地狱似乎把所有的拦截力量都用来对付言寺,而对蓝染,只派了一个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也许是因为蓝染选择了南边,而南边的拦截力量不够。
也许是因为地狱觉得蓝染的威胁没有言寺大。
也许是因为地狱的力量是有限的,它只能把有限的资源集中在最关键的方向。
不管是什么原因,蓝染已经走了。
南边,东边,北边。
三个方向,三个人。
痣城剑八,蓝染,言寺。
他们要去丈量地狱的边界,找到地狱的尽头,找到那个心脏的位置。
言寺边走,边开口。
“师兄,地狱的感觉如何?”
他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
浮竹十四郎站在沙地上,看着东仙要,手里的双鱼理已经出鞘了。
刀身很细,很长,一分为二,左右手各握一把。
刀身上有水光流动,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像两条银色的蛇。
他笑着回应,声音很轻松,像在聊天。
“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他的刀挥出去了,从左向右,横斩,刀锋划破空气,带着嘶嘶的声响,“不能让你们去到尽头呢。”
铛……!
东仙要的斩魄刀架住了这一刀。
他的手腕一转,将刀锋拨开,身体侧移半步,让开浮竹接下来的连击。
步伐很轻,很稳,踩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尽头?”言寺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带着一丝笑意。
浮竹的刀没有停。
双鱼理在他手中像两把扇子,一开一合,一收一放,刀光闪烁,连绵不绝。
但他的攻击有迹可循……不是那种疯狂不计代价,要把敌人砍成肉泥的攻击,而是一种有节奏,有规律,像练剑时打套路一样的攻击。
“师兄,以后如果有机会再聊。”
言寺的脚在沙地上轻轻一点。
砰……!
沙地炸开一个浅坑,红色的沙粒向四周飞溅,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浮竹看着那个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以后?”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叹息,“怕是没有以后了。”
他的刀还在挥,一刀接一刀,不快,但很稳。
东仙要的身体在移动,侧移旋转,像水一样从刀锋的缝隙里流过。
他的步伐很轻,很灵巧,像在冰面上滑行,在刀刃上跳舞。
浮竹的刀每次都在他身边掠过,刀锋贴着他的衣服,割破了几处布料,但没有伤到皮肤。
“你要多节约灵力。”浮竹的声音很温和,像老师在教学生,“不能这么进攻。”
他的刀收了回来,收回身前,双刀交叉,架在胸前。
然后他微微侧身,让开东仙要的一次反击,刀锋从他的肩膀上方掠过,削掉了几根头发。
“虽然我没办法控制身体,必须对你发动攻击。”浮竹的刀又挥出去了,这次是下劈,刀锋从头顶劈下来,带着风声,“但现在我的攻击应该有迹可循。”
东仙要侧身躲开,刀锋贴着他的鼻尖掠过。
“你不要这么紧张。”
浮竹的刀停了,收了一下,让东仙要有时间调整呼吸,有时间站稳脚步。
“对,就是这样。”
东仙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确实在省力。
从战斗开始,他就在计算每一步的消耗,每一次格挡的力度,每一次闪避的角度。
他的灵力不是无限的,魂玉虽然能补充,但补充的速度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如果像更木剑八那样疯狂地挥刀,他早就撑不住了。
但浮竹在帮他省力。
不是故意放水,是控制节奏。
他的攻击虽然一直在继续,但每一刀都留有余地,每一次连击都留有间隙,让东仙要有时间闪避,有时间调整喘息。
“你怎么能做到这个地步?”
东仙要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疑惑。
他见过那些初代队长们的战斗。
志岛知雾对卯之花烈,尾花弹儿郎对更木剑八,斋藤不老不死对朽木白哉……那些人,没有一个留手的。
他们砍下去就是砍下去,不留余地,不留后路。
一刀接一刀,一刀比一刀狠,一刀比一刀快。
像疯狗野兽,像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不得不疯狂攻击的傀儡。
但浮竹不一样。
他的攻击是有节制的。
不是因为他弱,是因为他……在控制。
浮竹叹了口气。
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
“初代们本来就是疯子。”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们心中可没有那些大义可言。”
东仙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明白了。
不是不能放水,是不想放水。
那些初代队长,不管是被地狱控制还是没有被控制,不管是有自我意识,还是没有自我意识……他们本身就是那种人。
战斗狂,杀人鬼,疯狗。
给他们一把刀,他们就会砍,砍到敌人死,砍到自己死,砍到世界毁灭。
他们不在乎三界,不在乎地狱,不在乎能不能被解放。
出来了,就要打。
打了,就要赢。
赢了,就要杀。
杀到没有人能站起来,杀到刀卷刃,杀到手软。
这种疯子,尸魂界也有。
更木剑八,卯之花烈。
那两个人,在虚圈战场的时候,在全军都在拼命的时候,他们俩在互砍。
不管敌人是谁,不管队友是谁,不管战局如何……眼里只有对手,只有刀,只有战斗。
东仙要的后背有些发凉。
如果那些初代队长都是这种疯子……那己方能撑多久?
他扫了一眼战场。
更木剑八那边,刀锋碰撞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密集得像雨点,没有停过。
卯之花烈那边,红色的刀光在远处闪烁,一下一下,像闪电,像心跳。
朽木白哉那边,千本樱的花瓣在风中飘散,又被刀芒劈开。
他们还能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