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元柳斋站在红色的沙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悬崖上那九道黑色的身影。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有些疼。
但他没有眨眼,目光从一个人脸上扫到另一个人脸上,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都是熟悉的脸。
那些脸,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久到有些人的名字,他需要在脑子里翻找很久才能想起来。
但面容不会忘。
那些和他一起在尸魂界最混乱的年代里,提着刀从流魂街砍到静灵庭,从静灵庭砍回流魂街的人,他怎么会忘?
那时候没有什么护庭十三队,没有什么队长副队长,只有一群疯子,一群提着刀、不要命、见谁砍谁的疯子。
他们从尸魂界的东边杀到西边,从南边杀到北边,把那些盘踞在各个区域的恶势力一个个拔掉,把那些仗着力量欺压弱者的家伙一个个砍翻。
没有计划,没有策略,没有“先打哪个后打哪个”的说法,就是杀。
杀到没有人敢反抗,杀到秩序从血水里长出来。
然后山本元柳斋把他们聚在一起,给了番号,给了职责,给了“护庭十三队”这个名字。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连山本自己都觉得,那些日子已经埋在记忆最深处,不会再翻出来了。
但此刻,看着悬崖上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记忆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挖出来,一幕一幕,在眼前闪过。
山本的眼睛微微眯了下,这些老战友和刚才那些被污染的贵族不一样。
那些贵族老头被污染后,眼睛充血,瞳孔涣散,嘴里喷黑泥,像疯狗一样乱砍人。
但悬崖上这九个人,站得笔直,目光清醒,脸上虽然有同样的黑色花纹,但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山本的目光停在最中间那个人身上。
灰色的长发用黑色绳子随意扎着,垂在腰际。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放松,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初代护庭十三队队长,志岛知雾。”山本的声音很沉,“你们有见到灵王吗?”
话音落下。
悬崖上那道灰色的身影消失了。
没有声音,没有痕迹,连风都没有动一下。
下一刻……
他已经站在卯之花烈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志岛知雾弯着腰,右手搭在腰间的斩魄刀上,五指收拢,指节凸起。
他的头微微抬起,那双眼睛从下往上盯着卯之花的脸,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咧开。
“灵王啊?”他的声音拖得很长,像在回味什么,“哦、哦、哦……”
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被我们杀了。”
然后他的目光,从卯之花的脸上移到她的队长羽织上,歪了歪头,像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卯之花,”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拖长调的懒散,而是带着种有些不满的语气,“什么时候你成了四番队的队长了?”
卯之花烈没有回答。
她抬起手,扯掉了发带。
黑色的长发散开,从肩膀滑落,垂在腰际。
风从悬崖那边吹过来,发丝在风中飘动,一缕一缕,像黑色的丝线。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很淡,几乎看不出来的变化。
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眼角的纹路深了一点,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怎么,”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刃划过玻璃,“我做哪个番队的队长,还需要向你报告?”
志岛知雾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那是……”
他的手动了。
刀出鞘。
银色的刀光从腰间炸开,从下往上,朝卯之花的下颌撩去。
快,快到声音都跟不上,快到空气被撕开一道白色的口子。
“不用啊!”
卯之花的手也动了。
斩魄刀从腰间拔出,刀身横在身前,挡住了那道从下往上撩来的刀光。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炸开,火星四溅。
冲击波从刀锋接触点向四周扩散,脚下的红沙被掀飞,露出下面黑色的岩石。
两人同时后退,又同时前冲。
铛!铛!
刀光闪烁,身影交错。
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气浪,每一次错身都在沙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们边打边移动,朝旁边的乱石堆方向去了。
刀锋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远,但越来越密,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山本元柳斋收回视线,微微叹了口气。
初代队长这些家伙,全是一言不合就开打的。
交流?不存在的。
在他们眼里,刀就是嘴,砍就是说话。
想打听情报?先把他们砍趴下再说。
以前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一点都没变。
山本的目光从已经远去的两道身影上收回来,落在悬崖上剩下的八个人身上。
“五番队队长,尾花弹儿郎。”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能说说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一个高大的男子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扎成一个小小的马尾,垂在脑后。
脸上有黑色的花纹,从颧骨延伸到下颌,但那张脸上的笑容太亮了,亮到让人忽略那些花纹的存在。
他笑着,嘴角咧得很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笑容不像是站在地狱里,倒像是在阳光下的操场上。
他朝前走着,脚步很轻快,像散步。
方向是更木剑八。
“没什么情况。”他的声音很爽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已经是地狱的人了。”
他走到更木剑八面前,停下,上下打量着这个比他矮半个头,但浑身散发着野兽气息的男人。
“别担心。”尾花弹儿郎的笑容更大了,“等会儿把你们砍死之后,大家都会成为地狱的人。”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说“等会儿一起去吃个饭”。
更木剑八的眼睛亮了。
从尾花弹儿郎朝他走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就亮了。
那种亮不是开心,是兴奋,是野兽看见猎物时的本能反应。
他把扛在肩上的野晒放下来,双手握住刀柄,刀尖斜指地面。
身子微微压低。
嘴角咧开,露出两排有些尖锐的牙齿。
“那当然好啊!”
轰……!
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乱石堆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
山本元柳斋又叹了口气,看向剩下的人。
其中一个已经不在悬崖上了。
粉色的双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那个身影从悬崖上跳下来,落在朽木白哉面前。
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脚尖点在沙地上。
她比白哉矮两个头,但她抬起头看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仰视的意思。
左眼戴着眼罩,右眼瞪得很大,瞳孔是琥珀色的,在暗红色的光线里像两颗烧红的炭。
她右手把斩魄刀扛在肩上,左手叉腰,把脸凑到白哉面前,很近。
“喂,那边的小鬼。”她的声音很大,很冲,像在跟人吵架,“看你的装饰,是朽木家的人?”
白哉垂着眼,看着面前这张凑得很近的脸。
粉色的双马尾,左眼的眼罩,右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挑衅。
他认出来了。
不是认出了这个人,是认出了这个打扮。
在朽木家的古老卷轴里,有一幅画像,画着一个穿着死霸装、扛着刀、头发扎成双马尾的女人。
画像下面写着一行字……
初代六番队队长,斋藤不老不死。
卷轴上对她的评价只有一句话。
疯子。
“你这家伙,”斋藤不老不死皱起眉头,鼻子凑到白哉的衣领附近,用力嗅了嗅,然后嫌弃地退开半步,“身上血腥味都没多少,怎么做贵族的?”
白哉的右手搭在千本樱的刀柄上,拇指顶着刀镡。
“贵族为什么需要血腥?”
斋藤不老不死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哈?”她的嘴张开,舌头伸出来,在嘴唇上舔了一下,“要是不把反对的人杀光,怎么能做贵族?”
她说着,右手把刀从肩上拿下来,在空中随意地挥了两下,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嗡嗡的声响。
白哉的声音冷了下来。
“贵族是责任,不是杀戮。”
他右手倒转,松开了刀柄。
千本樱从他手中坠落,刀尖朝下,没入红色的沙地。
“杀戮,没有任何意义。”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面裂开了。
无数粉色的刀刃从沙地下涌出来,像樱花的花瓣,从四面八方朝斋藤不老不死涌去,把她裹在中间。
花瓣旋转,收缩,形成一个粉色的球。
“散落吧,千本樱。”
斋藤不老不死的声音从粉色球体里面传出来,带着困惑,带着不解,带着一丝……愤怒?
“啥玩意儿叫责任?”
她当年为了队长的位置,杀了多少人?
为了贵族的头衔,砍了多少人?
那些人的血还没干,那些人的尸体还没凉,现在跑来一个小鬼,跟她说贵族是责任?
“贵族就是强者啊,混蛋!”
砰……!
粉色的球体从内部炸开。
无数刀芒从裂缝里射出来,把千本樱的花瓣劈散,碎片在空中飘落,像真正的樱花被风吹散。
斋藤不老不死站在碎片中央,浑身上下没有一道伤口。
她左手叉腰,右手把刀扛回肩上,昂着头,用那只露出来的右眼瞪着白哉。
左手伸出来,手指朝他勾了勾。
“小鬼,没有力量的家伙,根本称不上贵族。”
白哉的脸依旧冷峻,像刀削出来的,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时代早就进步了,老女人。”
斋藤不老不死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然后炸开了。
“哈……!”
她脚下的沙地炸开一个坑,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射向白哉,速度快到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粉色的残影。
刀从头顶劈下来,带着呼啸的风声,刀刃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灵子……不是灵子,是地狱的力量。
白哉抬起千本樱,刀身横在头顶。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炸开,冲击波向四周横扫,脚下的红沙被掀飞,露出下面黑色的岩石。
白哉的双脚陷进沙地里,膝盖微微弯曲,但没有后退一步。
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粉色的双马尾在风中飘动,右眼里燃烧着怒火,嘴角却翘着,在笑。
“有点意思,小鬼。”
白哉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刀柄,手腕一转,将她的刀拨开,然后反手一刀,斩向她的腰侧。
斋藤不老不死后跳躲开,落在地上,脚尖点地,又冲了上来。
刀光闪烁,人影交错。
铛铛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雨点,在空旷的红色沙漠里传出去很远。
言寺站在原地看着那几处战场,又看了看身边还站着的几个初代队长,有些无语地朝山本元柳斋的方向走了两步。
“老头子,”他的声音不大,但山本肯定能听见,“就没人能好好聊聊给点情报吗?”
刚才尾花弹儿郎倒是说了点东西……被他们砍死之后,也会成为地狱的人。
但这算什么情报?等于没说。
山本元柳斋没有立刻回答。
拔出流刃若火。
刀身出鞘的瞬间,橘红色的火焰从刀镡处炸开,在空气中跳动,把周围的暗红色都烧退了几分。
“想要他们开口。”山本的声音很沉,火焰在他脸上跳动,把皱纹照得很深,“就得先杀死他们。”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十刃都愣了一下。
妮莉艾露的眉头皱起来,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乌尔奇奥拉面无表情,但左眼的绿色光芒闪了一下。
伊尔弗特放下抱着肩膀的手,歪着头,像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杀都杀了,还怎么开口?
言寺的眉头也皱了一下。
但很快,他明白了。
不是“杀死之后让他们开口”,而是……这些初代队长,哪怕被杀,也不会死。
山本老头子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言寺的视线从山本身上移开,落在那群初代队长身上。
他们脸上的花纹,他们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恐怕在地狱里,“死亡”这个词的定义,和外面不一样。
麻烦了。
言寺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搭在腰间的斩魄刀上。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悬崖上落下来,无声无息,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他落在山本元柳斋面前,距离不到五米。
黑色的长发,阴沉的面容,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两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话,最后还是只挤出几个字。
“山本元柳斋。”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我们还没打过。”
山本元柳斋看着他,看着那张阴沉的脸,看着那双没有光的眼睛。
“确实。”山本点了点头,“十番队队长,王途川雨绪纪,我们没有交过手。”
话音未落,流刃若火的刀身已经竖着劈了下去。
火焰在刀刃上拉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从头顶划到脚底,像要把人劈成两半。
王途川的手动了。
反手握刀,刀尖朝下。
他身体压低,重心下沉,刀身从下往上撩,挡在流刃若火的刀锋前。
铛……!
火焰炸开,火星四溅。
王途川的双脚陷进沙地里,膝盖弯曲,但没有退。
“喔,居然选择这样的姿态,这是害怕我的白打吗?”
山本元柳斋本来左脚已经抬起来了,膝盖弯曲,脚掌朝前,正要踹出去。
但王途川的身体已经侧了过去,左臂挡在腰侧,做好了格挡的准备。
山本把脚收回来,目光凝重。
初代的这些家伙有多疯,他可是无比的清楚。
“啊,除去千日那家伙,你的白打可以算是最强了,当然得防备。”
王途川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他的左手按在地面上。
砰……!
地面炸开。
以他的手掌为中心,红沙向四周飞溅,露出下面黑色的岩石。
岩石裂开,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借着这股反冲力,王途川整个人弹了起来。
双脚在空气中猛地踩踏,砰、砰……两声炸响,空气在他脚下炸开白色的波纹,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转,双手握住刀柄,刀尖朝下,朝山本的胸口捅去。
山本的眼睛微微眯了下。
他左手抬起,手臂弯曲,手肘朝外。
身体微微侧开,让过刀尖。
刀锋贴着他的肋骨划过,刺破了死霸装,但没有伤到皮肤。
然后,手肘砸了下去。
手肘砸在王途川的脊椎上。
咔嚓……!
骨头的碎裂声很脆,在空旷的沙漠里传出去很远。
王途川的眼睛瞪大,嘴张开,但没有声音。
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的脊椎从中间断开,身体从“弓”字形变成“V”字形。
山本的右手没有停。
流刃若火从下往上撩,刀锋划过王途川的脖子。
噗嗤……!
头颅飞起来,在空中翻转。
灰色的头发散开,像一把打开的扇子。
血从脖腔喷出来,不是红色的,是黑色浓稠的,像墨汁沥青。
身体还站在原地,双手还握着刀,刀尖还朝下,但没有头。
头颅在空中翻了几个圈,然后往下掉。
啪嗒。
落在沙地上,滚了两圈停住。
脸朝上,眼睛睁着,嘴还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