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队书房。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房间中。
整个房间都被映照得通红,像浸在血里。
而在房间的中央,一具尸体正躺在这里。
言寺未来的尸体。
他躺在那里闭着眼,脸色苍白。胸口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有一道深深的裂痕贯穿整个胸膛。
千年最强死神,护庭十三队开创者,一番队队长。
山本元柳斎重国站在尸体身旁。
他双手拄着拐杖低着头,眼睛落在言寺年轻的面容上,那张脸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
没有了往日的笑容,没有了往日的慵懒,什么都没有了。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许久都没有言语。
夕阳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一直延伸到墙角。
哗啦。
房门打开的声音。
副队长雀部长次郎走了进来。
他走到山本总队长身边,微微低下头看向言寺。
那张年轻的脸,那双闭着的眼睛。
原本他以为这位将会是接过元柳斋大人担子的后辈。
那个总是站在元柳斋大人左手边的人。
几天前,两人还在商议该怎么让痣城剑八帮忙,该如何让更木剑八以及卯之花烈进行突破,还在讨论言寺提出的那个计划。
短短的时间内。
见到的已经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近千年来,他见过的尸体数不胜数。
当初友哈巴赫率领灭却师进攻尸魂界的时候,他也是冲锋在前的尖兵。
那时候,每天都有无数人死去,每天都有人倒下,每天都有尸体从他身边经过。
但那些牺牲换来的尸魂界,本就是为了让后来人过得更好。
却不成想,现在会变成这副局面。
他轻声地开口说道。
“元柳斋大人。”
“四枫院夜一辞掉了二番队队长以及邢军统领的职位。”
他没有提及夜一和卯之花战斗的事。
这么强的灵压迸发,元柳斋大人肯定知道了。
那金色的雷霆,血色的雾气,整个静灵庭都能感受到。
山本总队长没有说话,目光一直在言寺的脸上。
“嗯,知道了。”然后他继续开口问道。
“长次郎,”声音有些沙哑。
“老夫的年纪有些大了,许多事情记不太清楚。”
“关于艳罗镜典,你还记得什么吗?”
雀部猛得抬起头看向山本总队长的侧脸。
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脑子里忽然出现一道光芒,连忙回应着。
“艳罗镜典是大贵族纲弥代家族代代相传的斩魄刀。”
“它的能力十分特别,可以通过消耗魂力,模仿见过的一切斩魄刀能力。”
“无论是最强的火系斩魄刀流刃若火,又或者是鬼道系的镜花水月。”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变得激动起来。
“都可以!”
他看向言寺的尸体,那道贯穿胸膛的伤口,继续说。
“但艳罗镜典的缺点十分明显。”
“模仿的时候需要一直提供魂力。”
“不然就会变成最普通的斩魄刀。”
这次更木剑八只是带了言寺的尸体,斩魄刀并没有一同被带出来。
但如果真的是艳罗镜典模仿镜花水月的假象。
那只有一个可能,此时的言寺就在周围消耗着魂力维持。
山本总队长点点头。
“原来如此。”
“老夫也想起来了。”
话音落下。
他右手握紧了手中的拐杖,直接朝上拔起。
轰!!!
炙热的火焰从拐杖里喷射而出,瞬间将言寺的尸体包裹住,把其完全隔绝。
火焰在跳动燃烧,舔舐着那具尸体。
雀部看着那团火焰,脑子里转得很快。
镜花水月的催眠,的确可以让人产生错觉。
但要让言寺这样特殊的尸体让所有人误会,必定是用什么东西替代的。
毕竟言寺的尸体上还有着死神、灭却师以及虚的灵子。
那三股力量混杂在一起的气息是独一无二的。
想要让一个空气或者一块石头,完全误会成言寺这样的尸体,哪怕是蓝染来了也不可能。
所以在这里的肯定是有个东西,而这个东西必然包含了三股力量。
无论是什么东西,被山本总队长的火焰包裹隔绝,要不了多久就会现形了。
火焰在燃烧跳动。
片刻后,山本总队长挥挥手。
火焰散去,房间里的温度瞬间降下来。
雀部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着,片刻后低下头叹息。
那具尸体依旧在那里。
躺在蒲团上闭着眼,脸色苍白,胸口的伤痕依旧存在。
一切都没有变。
也就是说,这并不是艳罗镜典,也不是别的东西。
这具尸体真是言寺未来本人。
山本元柳斎重国微微合上了眼睛,那双苍老的眼睑垂下,缓缓地开口。
“长次郎,把这臭小子放在主厅。”
“等到解决了蓝染和无形帝国后。”
“举行队葬。”
他说完转过身子朝门外走去,背影在夕阳中显得佝偻。
雀部看着那道背影不由得微微叹息。
元柳斋大人从开设道馆开始就是想要培养后辈,让更多的人能够自保,让尸魂界不再混乱。
这近千年的时光中,他见过无数人来了又走,见过无数人死在他面前。
但雀部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
大人对言寺十分的喜爱,只是没怎么表达出来而已。
不单单是指言寺天赋和学习能力,更看重的是对方思考的方式。
那与死神完全不同的思考,以及心底那份坚守和底线。
那是京乐春水还有浮竹十四郎,都不曾有过的东西。
与其说是死神,不如说更接近人类。
言寺是一位有温度的死神。
雀部再次叹息。
他转过身伸手抱着言寺的尸体,朝着一番队主厅走去。
穿过走廊,走过院子,推开那扇门。
这里其实是山本总队长的冥想房间。
不大,很安静。
地上铺着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字。
雀部将言寺放在蒲团上,放在中央让他躺平。
然后他点燃了两边的蜡烛。
橘红色的火光在烛芯上跳动,照亮言寺的脸。
雀部轻声说道。
“放心吧言寺,你的牺牲绝不会白费的。”
“无论更木剑八还是卯之花队长,都已经获得了突破。”
“一定可以歼灭敌人。”
雀部说完后静静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离开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蜡烛的火光和那具冰冷的尸体。
许久之后。
两道身影出现在房间里。
那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像从墙壁里走出来。
痣城剑八出现脸上没有表情,雨露拓榴跟在他身边,那道纤细的轮廓在烛光中若隐若现。
雨露拓榴凑到了痣城剑八的耳边轻声说道。
“你还真是舍得啊。”她的声音里带着调侃,“居然把魂玉给艳罗镜典消耗。”
“虽然的确骗过了山本总队长,但你的魂玉不就浪费了吗。”
山本总队长和雀部的判断没有错。
眼前的言寺尸体的确是艳罗镜典,而且还在消耗着魂玉。
不然哪怕使用镜花水月,想要完全欺骗这么多队长,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痣城剑八看了眼蒲团上的尸体以及心脏处的魂玉,他大致估算了下。
“以现在的消耗程度。”
“还能坚持十五年。”
“足够了。”
他收回视线。
“而且,我本来就对所谓的进化不感兴趣。”
他本来多少还有些兴趣,但见到白鬼和血魔后,对于所谓的进化就没心思了。
因为那可能会改变雨露拓榴,而这是他不想要的。
雨露拓榴又接着说道。
“说起来,其实也还有破绽吧?”
“夜一身为言寺的妻子,的确发火了。”
“但没有过来讨要尸体有些说不过去吧?”
痣城剑八摇摇头。
“让你多看看中央图书馆的书,你也不愿意。”
“队长级以上的死神死亡,是必须进行队葬的。”
他看着雨露拓榴。
“哪怕是大贵族也不能带走。”
“这是尸魂界创立之初,五大贵族和零番队定下的规矩。”
雨露拓榴有些疑惑。
“哎?”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矩啊?”
“难道是怕人活过来吗?”
痣城剑八沉默了片刻。
“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但这是规矩。”
他看着那具尸体。
“所以四枫院夜一没有讨要尸体也是没问题的。”
“不如说,如果她一直讨要的话。”
“反而会引起怀疑。”
雨露拓榴点点头。
“哦!”
“原来如此。”
痣城剑八说着身影逐渐变淡,那些轮廓在烛光中模糊。
“走吧,还得重新准备人偶了。”
雨露拓榴呵呵笑着。
“今天你话挺多的呢!”
她的身影也消散了。
房间里只剩下蜡烛的火光。
在安静地燃烧。
映照着那具冰冷的尸体。
……
九番队后院门口。
副队长山上铁站在那里。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像张被水浸泡过的纸。
那些皱纹在脸上显得更深了,眼窝陷下去颧骨凸出来。
他双手耷拉着,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瞳孔完全没有焦距。
那双眼睛睁着,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影,什么都没有。
哪怕是被山本总队长的灵压镇压的时候。
被夜一和卯之花的皆尽挤压的时候。
他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什么叫做言寺未来战死!
啊!?
什么叫特么的在无间战死!?
还特么是更木剑八杀的!
老铁脑子里混乱无比。
那些字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
言寺,战死,无间,更木剑八。
那些字像刀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他整个人晃晃悠悠地回到了这里。
走过街道穿过巷子。
他不知道是怎么走回来的。
他的脚在动,但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些字在转。
他站在后院门口。
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
那扇他每天进出的大门。
那扇言寺队长也每天进出的大门。
但他却是怎么都没办法抬起脚。
该怎么说?
该怎么面对九番队的队士?
该怎么对着日番谷冬狮郎开口?
他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
“老铁,九番队就交给你了。”
言寺的话语不断在耳边回响着。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他就这么站在大门口,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有队士从外面回来看见老铁站在那里,疑惑地上前询问着。
“副队长?”
“出了什么事吗?”
队士们和老铁相处的时间也很长了。
从没有见过副队长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
老铁没有回应。
那队士皱起眉头伸出手在老铁面前晃了晃,没有反应。
他又伸出手拍在老铁的肩膀上。
啪。
他的手刚触碰到老铁的肩膀就愣住了。
“好冰!”他的声音拔高,那冰不是正常的冰,是像死人一样的冰。
其他队士连忙围过来,他们七手八脚地查看。
“赶紧送去四番队!”
“别乱动!”
“急救队员呢!”
“把急救箱拿过来!”
喧闹的声音让老铁醒了过来。
他眨了眨眼,嘶哑地说道。
“不用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干涩。
“我没什么事。”
那些队士停下来看着他。
“副队长。”
有人小心翼翼地说。
“你这一副要死了的样子。”
“怎么可能没事啊?”
“对啊。”
另一个人附和。
“这些天的队务我们会详细地写。”
“等您病好了盖盖章就行!”
老铁再次挥挥手说道。
“真的没事。”
他抬起脚走进了后院,然后他猛得瞪大眼睛。
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站在歪脖子树下。
他愣了片刻后连忙快步走上前去。
脚踩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他对着这道白色的身影,激动地大喊。
“队!”
还没等他喊出声,这道身影转了过来,小小的脸紧绷着。
日番谷冬狮郎看着老铁,皱起眉头问道。
“老铁副队长,你回来了啊?”
“这次紧急会议里说了什么?”
“是很麻烦的事吗?”
老铁盯着冬狮郎。
盯着那张紧绷的小脸,双冰蓝色的眼睛,认真的脸。
他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不久前的画面。
“老铁,你要好好辅佐冬狮郎。”
言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啊。
原来是这样吗。
言寺队长。
你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了吗。
两股热流从他的眼角涌出。
那热流很烫,划过他冰凉的脸庞。
从下巴滴落,滴在地上。
啪嗒。
冬狮郎心中一紧,连忙再次问道。
“副队长?”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铁泪眼婆娑,那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他就这么流着眼泪看向冬狮郎。
九番队的队士们都围了过来。
他们站在周围静静地站着。
他们同样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看着那两个人。
阿散井恋次站在最前面,桧佐木修兵站在他旁边,吉良井鹤站在另一边,雏森桃站在最后面。
四个人站在离两人最近的地方。
他们看着老铁,不知为何心中也开始有了悲切的感觉。
那种感觉从心底涌上来,堵在胸口压在喉咙。
九番队的后院只有老铁沉默的泪水滴落的声音。
啪嗒,啪嗒,啪嗒。
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许久后老铁伸出手按住了冬狮郎的肩膀。
他颤声地说道。
“日番谷三席。”
“请你去申请成为九番队队长。”
冬狮郎瞪大了眼睛,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震惊。
“什么!?”他的声音拔高。
周围的队士们也震惊无比。
但没有人出声,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言寺队长出事了!
恋次立刻大声吼了出来。
“老铁副队长!”
“言寺队长他怎么了!?”
哪怕是他这样的笨蛋都猜到了些什么。
老铁没有理会恋次,双手死死按住冬狮郎的肩膀,再次说道。
“日番谷三席。”
“你是言寺队长生前指定的人!”
生前!?
这两个字落入周围的人耳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恋次再次大声地喊着。
“副队长!”他的声音在颤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老铁看着冬狮郎。
看着那双虽然震惊,却没有惊慌失措的眸子。
他流着热泪笑了起来。
不愧是言寺队长的弟子。
他松开手转过身子扫视所有人,颤声开口。
“言寺队长。”
“战死。”
什?
恋次的嘴张开,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他的吼没能吼出来,就陷入了沉默。
整个后院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站在原地。
忽然。
刚入夜的天空。
有雪花飘落了下来。
那雪花很白很小。
一片,两片,三片,越来越多。
整个尸魂界都在下雪。
那些雪花从天空飘落。
落在地上。
落在屋顶上。
落在每个人身上。
很快,雪花就在尸魂界铺上了一层银霜。
九番队后院众人的肩膀上头上,都被银色所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