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持续到傍晚。
拳西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慢。
两人穿过流魂街四五个区,没再遇到虚,也没再遇到死神变异。
街上的流魂比平时少,店铺早早关门,窗户里透出的灯光稀疏,像警惕的眼睛。
走到一片空地时,拳西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言寺。
夕阳从他背后照来,脸埋在阴影里,只有眼睛很亮。
“言寺,”拳西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的能力应该可以看见那些家伙的过去吧?”
言寺点点头,然后他摇摇头。
“我的能力虽然可以记录过去,但不是完全事无巨细。
像隔着雾看东西,轮廓能看见,细节模糊。”
拳西盯着他。
“所以……”拳西的喉结滚动了下,“你有对他们使用过吗?”
他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像有什么压在胃里,消化不了,也吐不出来。
言寺知道他在问什么,那些变异成虚的死神。
“刚才就已经使用过能力了。”声音放轻了些。
“只有虚的过去,并没有属于死神的过去。”
拳西的呼吸顿住了。
“真的?”他往前一步,脸从阴影里露出来,眼睛瞪大,死死盯着言寺。
“你是说……他们在变异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是死神了?”
“是的。”言寺再次点头。
拳西的肩膀松弛了点,但也就一点点。
眉头依旧锁着,嘴唇抿得很紧。
他低下头盯着地面,看了几秒,然后长长呼出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慢,像把胸腔里积压的东西一点点挤出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静灵庭的方向。
动作很突然,脖子仰起,眼睛眯着像在感应什么。
过了大约五秒,他转回头。
“总队长召集开会。”拳西急声开口,“让你也一起过去。”
一番队会议室。
言寺走进去,房间里已经站满了人。
所有队长都在,山本元柳斋重国在主位上,双手叠放在拐杖上,眼睛闭着。
烛火在墙壁上的铜制烛台里燃烧,火焰稳定,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言寺刚踏进门,夜一就看见了他。
她没出声,只是歪过头,金色的眼睛眨了眨,嘴角勾起,抬手招了招。
旁边的朽木白哉也看见了言寺。
白哉没动,只是身体往右侧挪了半步,留出个刚好够站人的空隙。
然后他重新站直,目视前方,像什么都没做。
“小师弟来这边吧?”
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京乐春水,站在山本总队长左手边第一个位置。
他侧过身,指了指自己左侧,那个位置很特殊。
如果言寺站过去,就会成为山本总队长之下的第一个,比所有队长都靠前。
言寺撇撇嘴。
真当他是小孩,不知道其中的道道?那位置是随便能站的吗?
站过去,就意味着某种承认,某种定位,某种麻烦。
他抬脚,朝夜一和白哉中间的空隙走去。
“言寺。”
声音响起,不是京乐,不是夜一,是主位上的山本总队长。
他没睁眼,但声音很沉。
“站这边来。”
言寺的身子僵住了,停在原地没转身,也没继续走。
过了两秒,他缓缓转过身,面向主位。
“山本总队长,”他轻声开口,声音平静,“我只是个五席。”
“怎么,”山本终于睁开眼睛,“不愿意吗?”
那双眼睛很老,眼窝深陷,瞳孔里映着烛火。
言寺轻轻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说完重新转身,走到夜一身边。
不是站在夜一身后,而是和她齐平,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山本总队长看着他,看了三秒,没再说什么。
会议开始。
“浦原队长,”山本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于静灵庭死神出现堕落虚化的事情,技术开发局有什么成果。”
队长们的目光转向浦原喜助。
浦原从队列里走出来,站到会议室中央。
他头发有些乱,眼窝下有淡淡的青黑,面色严肃沉稳地回应:
“报告总队长,这次的事件中用‘死神堕落’并不准确。”
他顿了顿,让这个词在众位队长心里有个印象。
“应该说,死神被虚污染了。”
“污染?”平子真子小声嘀咕,“真可怕呢。”
他旁边的七番队队长爱川罗武,伸手拍了拍平子的后背,安静些。
浦原没受影响,继续说:
“大家都知道,死神和虚,其实都是人类死后,灵魂归处的两种方向。”
“魂魄被魂葬后就会来到尸魂界,成为流魂中的一员。
如果天生灵力足够高,就有成为死神的资格。”
“而虚则是因果之锁被侵蚀,魂魄怨念爆发后形成。”
“本质上,死神和虚的界限,只是因果之锁有没有被侵蚀。”
他停下来,目光扫过在场的队长。
会议室里很安静,没有人提出异议。
这些是基础常识,每个队长都知道,甚至每个真央灵术学院的毕业生都知道。
言寺站在夜一身边,眉毛微微挑了下。
其实还有一类死神,和人类的魂魄完全没有关系。
那就是最早的五大贵族,还有和尚。
不过这些情报浦原哪怕知道,也不会在这种场合说。
浦原接着说:
“这次的事件,本质上是虚入侵了死神的身体,然后进行了污染。”
“这才导致死神变成了虚。”
“以前的虚面对死神,都是想吃掉来增加自身的实力,属于本能。”
“而现在,虚却选择进入死神的身体,进行污染。”
“这种行为模式的改变,暂时还不知道理由。”
说到这里,他的眼角余光瞟向言寺。
很短暂不到半秒,像无意间的视线移动。
浦原之前就猜测,有人在偷偷研究死神的虚化。
这些年来,时不时就有死神在流魂街消失,又有虚时不时入侵。
频率和以前完全不同,所以才有了猜测。
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而言寺肯定知道,但他绝对不会说。
会议室又安静了片刻。
山本总队长点点头。
至少技术开发局已经拿出了初步成果。
不是死神堕落,而是被污染,这个概念上的区分很重要,意味着应对策略可以调整。
山本看向言寺。
“言寺五席,使用你的能力,看看这些虚到底怎么回事。”
浦原很配合地从口袋里掏出个密封袋。
袋子里装着几片白色的东西,是虚面具的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有细密的裂纹。
他走到言寺面前递过去。
言寺伸手接过,而是从怀里掏出张巴掌大的纸,和一支很短的铅笔,笔头削得很尖,笔身被手指磨得光滑。
他撕开密封袋,倒出碎片摊在掌心。
碎片很轻像蛋壳,但质地更硬,表面有细微的纹路。
言寺盯着碎片看了大约十秒。
然后开始写。
铅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速度很快,笔画连贯,不像思考,更像在转录脑子里浮现的画面。
写完后他放下笔,把纸递给旁边的雀部长次郎。
雀部接过,低头看。
纸上的字迹很工整,但内容……不是叙事,更像诗,或者某种破碎的意象。
我们曾以永恒丈量虚夜宫的台阶,
额纹的裂痕里积满数百年的月光。
直到某日穿界门在胃里绽开,
尸魂界的风带着甜腥的刀锋味。
第一次咬碎死神的锁结时,
听见自己肋骨传来冰裂的欢愉。
直到狂风撕破膨胀的喉腔,
原来被消化的从来不是死神,
是那早被蛀空的王的空腹。
雀部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了两遍,然后转身把纸递给山本总队长。
山本接过,目光落在纸上。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表情变得难以捉摸。
他看了大约半分钟。
“言寺,”山本抬起头,“你怎么解读?”
他没有直接问:为什么这次记录过去,写出来的东西不是完整的小说。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言寺那些小说本身就有夸张和虚构的成分,并非完全写实。
言寺从队列里走出来,站到中央。
“很简单。”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很清晰。
“这头虚应该是虚圈之王的手下,然后接收到命令来到尸魂界。”
“虚圈之王?”平子真子摸着下巴开口,“说起来,虚原来有王的啊?”
“有的。”言寺转向他,“上次远征的时候,我们就遭遇过军团的袭击,他们训练有素,行动也有智慧。”
他顿了顿补充道:
“虽然智力不高,实力也不算太强,但很有纪律。”
纪律这两个字,在会议室里回荡了下。
虚有纪律?这本身就不正常。
普通的虚是野兽,大虚基力安是傀儡,亚丘卡斯或许有智慧,但纪律意味着组织,意味着命令体系。
意味着一个真正的王。
“哦呀,”京乐春水侧过头,看向山本总队长,“也就是说,虚圈之王打算对尸魂界出手吗?”
他又提出疑问:
“只是这样排几十、几百头虚过来,没有任何意义吧。
就算能污染几个死神,对护庭十三队来说也是九牛一毛。”
其他队长也开始低声交谈。
“会不会是试探?”浮竹十四郎说,“先派小股部队测试我们的反应。”
“也可能是实验。”卯之花烈轻声接话,“测试污染的成功率,测试死神的抵抗能力。”
“哼,”更木剑八抱着手臂,声音很大,“管他什么王,敢来就打爆。”
会议室里声音渐渐多起来。
言寺很自然地退后两步,走回队列,重新站到夜一身边。
夜一侧过头,看了他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浦原还站在中央,眉头紧锁。
他觉得言寺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
虽然他自己也没打算出卖言寺。
他认为言寺不会对尸魂界做出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