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寺解决完那只亚丘卡斯后,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屋顶上,冰轮丸已经收鞘,但手还按在刀柄上,身体保持着微妙的紧绷状态。
夜风吹过,黑色的死霸装下摆轻轻晃动,边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银城空吾先看了看街道中央那堆正在消散的碎冰,然后看向言寺的背影。
他察觉到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杀的气氛。
难道还有埋伏?
银城立刻警觉起来,眼睛快速扫视周围。
屋顶,街道,小巷,窗户,阴影,一处一处看过去,没发现任何异常。
不应该啊。
他在战国乱世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战场。
最危险的往往不是正面交锋,而是胜利后的松懈。
多少人赢了战斗,却在打扫战场时被暗箭射死。
肯定有遗漏的地方。
要么是埋伏者实力太强,强到他根本感知不到存在。
要么是对方隐匿技巧太高明,完全融入了环境。
银城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一步步朝言寺靠近,脚步很轻,踩在瓦片上几乎没有声音。
越靠近,那种肃杀感越强烈,像有无形的刀子抵在皮肤上,寒毛都竖起来了。
走到言寺身后时,银城已经全身绷紧。
他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
刚才那只虚已经够强了,他根本不是对手,埋伏的家伙恐怕更强。
这种级别的战斗,他插不上手,只能抱紧眼前这根大腿。
银城转身,背对着言寺,面向街道方向,神经绷紧。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月光安静地洒在屋顶上,远处吉原的喧闹声依旧,琴声、歌声、笑声混在一起。
银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越来越响。
终于,言寺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那股笼罩在周围的肃杀气场也随之散去。
“没事了。”声音平静。
说完纵身跃下屋顶。
银城愣在原地,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转头看向街道,又看向周围,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确实消失了。
真的没事了?
他摇摇头,从屋顶跳下,落进巷子。
褪去死霸装,换上西服,从小巷里走出来时,又变回了那个普通青年的模样。
言寺回到房间时,日曜已经坐在桌边等待。
她看见言寺从床上坐起来,那个没有呼吸和心跳的身体,动作自然地起身,走到窗边重新坐下,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异样。
日曜没有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已经明白了,眼前这位大人不是她能理解的存在。
可能不是机会,而是深渊,靠得太近,陷得太深,最后可能会尸骨无存。
这是在吉原这种欲望之地生存多年,锻炼出来的直觉。
她拿起酒壶,给言寺斟满一杯。
言寺端起酒杯,酒液入喉,冰凉微辣。
他放下杯子看向日曜。
“刚才的钱,足够买下这里了吧?”
日曜立刻回答。
“足够了,大人。”
那个木盒里的钱款,多到可以直接买下这栋楼,让她成为这里的老板。
“那就买下来吧。”言寺说,目光投向窗外,“江户之外,也没什么好地方了。”
“城主见过你,不会在这方面为难你,但未来会怎么样——”
言寺转过头,看着日曜的眼睛。
“就看你自己了。”
轻轻地挥挥手。
日曜深深鞠躬,额头碰到手背。
“谢大人。”
她没有提出要服侍就寝,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安静地退出房间,拉上纸门。
走廊上传来她离开的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
这时候,银城推门进来。
他显然听见了刚才的对话,脸上带着疑惑。
“就算那个女孩买下这里,成了老板,”银城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酒。
“背后没有势力支撑,也很难长久生存下去。”
这里是江户的吉原,是整条街最大最显眼的红楼。
日曜作为头牌花魁,确实有一定影响力,初期可能因为城主之子的态度,没人敢动这里。
但时间久了呢?
总会有人试探,有人伸手,有人想把这块肥肉吞下去。
言寺微微侧身,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你不是也没有落脚的地方么?”
银城愣了下。
“而且,”言寺继续说,“正式成为死神代理后,尸魂界会给你划分常驻区域,你不能到处乱跑了。”
他打量着银城,虽然穿着干净整洁,但能看出来是长期旅行的人。
衣服的磨损,皮肤的粗糙,还有那种随时准备离开的状态。
吉原这个地方,算是重灵地了。
每天出现的魂魄少说上百,多的时候可能几百。
毕竟这里是欲望填满的街道,生死交替快得吓人。
“正好在这里落脚吧,顺便帮帮他们。”
“我是死神,不能插手现世的事,付酒钱已经是上限了。”
“但你是代理死神,而且,你是人类。”
他没再说下去。
话到这里,已经够了。
银城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酒面映出窗外的灯火,还有他自己的脸。
过了很久,他缓缓点头。
“好。”
“这里作为常驻的地方……也不是不行。”
这里不只有魂魄,还有无数无家可归的人。
那些在栏杆后强颜欢笑的女子,那些在街头游荡的孤儿,那些失去一切,只能在这里寻找片刻温暖的客人。
欲望不只是生理的,还有心理的。
很多人来到这条街,想要的不过是一刻的安宁,一个能暂时放下沉重现实的地方。
这世道,能有个安稳的落脚处,已经是奢侈了。
言寺笑了笑,举起酒杯。
银城也举起杯。
两人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时,银城开口问:
“刚才……是有人在埋伏我们吗?”
他想起言寺站在屋顶时的状态,那种紧绷,那种警惕,还有空气中弥漫的肃杀感。
虽然最后什么都没发生,但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言寺轻轻摇头。
“我也不知道,只是个猜测而已,小心点总没错。”
“说得也是。”银城点头。
两人不再说话,安静地对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