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得到这位大人的关注,哪怕只是一点点,她的人生就可能完全改变。
但她更明白,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不能像对待其他客人那样撒娇,不能卖弄风情,不能耍小心思。
那些手段对眼前这个人没用,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她只需要安静地斟酒。
就够了。
言寺的目光落在窗外。
这里是吉原最高的房间,窗户正对着街道。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整条街的灯火尽收眼底,人影绰绰热闹非凡。
但言寺看的不是这些。
他看见魂魄一个接一个,从不同的房屋里飘出来。
男人的魂魄,女人的魂魄,甚至还有婴孩的魂魄。
有的茫然地站在原地,有的漫无目的地飘荡,有的趴在生前熟悉的窗边,呆呆地看着里面的活人。
然后他看见那道黑影,神秘死神。
他穿着死霸装,在街道上快速移动。
每次停下,手中的刀柄都会点向魂魄的额头,完成魂葬。
动作干净利落,效率很高。
有点眼熟。
言寺又喝了杯酒,酒劲更大了,脑子有点晕,但思维还算清晰。
总觉得那个死神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收回视线,没有急着下去接触。
这次来现世,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游戏机之类的东西,弄回尸魂界打发时间。
现在看来时间点还不对,那就多玩几天。
说起来,在尸魂界从来没喝醉过。
死神的身体对酒精抗性太高,喝再多也只是微醺。
现在穿了义骸,五感敏感,灵力被限制,说不定真能体验下喝醉的感觉。
又拿起一杯仰头灌下,热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脸上烫得像火烧。
放下酒杯,这才仔细打量坐在对面的日曜。
确实很美。
而且有种特别的气质,不是风尘女子的妩媚,而是沉淀下来的沉静和通透。
能在吉原这种地方爬到花魁的位置,还能保持这样的眼神,不容易。
这酒品质很好,刚才顺来的钱,不知道够不够付账。
言寺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通讯器。
那是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浦原给他的,说是方便在现世联系支援。
按下侧面的按钮,盒子发出轻微的嗡鸣,表面的纹路开始发光。
“我在吉原,送点钱过来。”
说完就关掉了通讯器。
日曜的身体僵了下,很快恢复过来,继续低头斟酒,表情平静。
她明白,刚才那句话不是对她说的。
至于是对谁说的,她不能问,也不敢问。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喧闹声隐约传来。
言寺继续喝酒,日曜继续斟酒,两人都没再说话。
大约过了一刻钟。
敲门声响起。
很轻,很恭敬,三下,然后停住。
日曜看向言寺,见他没有反应,便轻声说:“进来。”
纸门滑开。
刚才那两个小女孩中的一个跪在门外,低着头说:“日曜姐姐,有客人求见。”
“让他进来。”这次是言寺开口。
小女孩退下,几秒后,一个男人走进房间。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深蓝色的丝绸和服,外面罩着黑色的羽织,羽织上绣着精致的家纹。
头发梳得整齐,腰间佩着短刀,走路时背挺得很直,显然是长期身处高位的人。
他手里捧着个华丽的木盒,盒子表面镶着金边,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看见言寺,男人立刻跪下,双手捧着木盒举过头顶,额头抵在榻榻米上。
动作标准,恭敬得无可挑剔。
言寺没看他,依旧望着窗外的街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谁允许的。”
声音很平静。
男人身体颤了一下,头埋得更低,没有回应。
日曜在旁边看着,呼吸停住了。
她认识这个男人。
江户城主的儿子,松平忠直。
在吉原,他是最顶级的客人之一,连老板娘见了他都要跪着说话。
可现在,这位松平大人正跪在榻榻米上,额头贴地身体微微发抖。
而这位大人问的是——“谁允许的”。
允许什么?
日曜想不出来。
言寺的手指又敲了敲桌面。
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是大前田家的人,”他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跪着的男人,“还是夜一家的。”
松平忠直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属下……是大前田家的附属。”
言寺拿起酒杯,仰头灌下。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痛。
大前田家的附属家族。
仅仅是四枫院家的下属家族的下属家族,就能成为现世人类的掌权者,成为江户城主的儿子。
那其他贵族呢?纲弥代家,朽木家以及他们下属的上级贵族,中级贵族,甚至下级贵族呢?
他们会对现世毫无动作吗?
不可能。
这样搞,是把山本老头子的命令当空气。
而且……
言寺放下酒杯,看着窗外繁华的吉原,看着那些醉生梦死的人,看着那些飘荡的魂魄,看着那个还在忙碌魂葬的神秘死神。
活人和死人的界限,这么模糊吗?
那当初灵王劈开混沌,创造三界,虚圈、现世、尸魂界。
把生与死分开的意义,又在哪里?
为了让贵族更方便地掌控一切?
他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
就是觉得,真他妈的好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