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我乾宁国气运昌隆,逢凶化吉,便是连这等绝世机缘,亦是手到擒来!”
不少圣朝修士,虽然心中不甘,却也只能强颜欢笑。
但也就是这个时候。
一股难以形容的炽热与沉重,毫无征兆地从镇魔塔中爆发而出!
那股气息,瞬间压过了所有剑光,让整个秘境都为之一滞。
风云从地起,杀气动天来!
秘境上空,风云激荡,竟有气血狼烟虚空显化,好似打翻了兜率丹炉,滚泄满空火海!
陈长生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紧缩。他脸上的自满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骇。
只见整个镇魔塔,不知何时,已被一片浓郁无垠的赤云笼罩!
那赤云透塔而出,滚滚翻腾,如烈焰喷涌,遮蔽了数十里天空,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温与威压!
所有的光线都被吞噬,只剩下那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
一道有些模糊的身影,出现于火光中央,好似远古神魔,通体布满无数繁密复杂的神纹,散发出一种亘古洪荒、镇压八极的煌煌之势!
那身影虽然模糊,却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仿佛能镇压世间一切。
“那是……什么东西?那就是百欲神君的残念?!”
无数人面露惊骇之色,声音都在颤抖。
“死了数百年,一丝残念,还有此等威压?这就是堪比道基真人的剑心大修?!”
“那,谁能赢?”
下一刻,在陈长生等人骇然的目光中,刚才那不可一世的璀璨剑芒,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在那神魔虚影的一指之下,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那强大的剑意,在这神魔虚影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轰!
镇魔塔的大门轰然炸开,碎石四溅。
两道狼狈的身影如同破布口袋般从中滚出,重重摔在地上。
正是那剑奴白满楼与红五爷两人。
两人也都一脸惊愕的抬头。
只见那神魔虚影,伸出一指,有煌煌玉光余势未歇,直贯九霄,斩入穹顶厚积的重云。
“嗤啦——”
如天神挥剑,劈开天幕。
云海翻涌,被笔直斩出一道数百丈长的沟壑,云气向两旁退散。
残阳的余晖自云壑间倾泻而下,犹如天河倒挂,铺作一幅恢宏壮丽的金色光瀑。
光瀑之中,那神魔虚影长身而立,面容模糊。
祂只是不咸不淡朝镇魔塔外众人看了一眼,便刹那消失不见
只余塔外,一众修士,噤若寒蝉!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尽是恐惧与茫然。方才还喧嚣热闹的场面,此刻死寂一片。
……
……
“怎么回事,刚才是我眼花了吗?怎么好像看到了白满楼、红五爷,还有一座镇魔塔,塔外密密麻麻数十修士,还恍惚看到了魏青梧等人?”
鳌山楼下。
陈顺安破阵而出,法力运转,将浑身汗水蒸腾干净,一身道袍又恢复一尘不染的模样。
此刻的他由于刚运转清源玄体,其势未消,浑身有神光环绕相随,莹莹洒洒,飘荡氤氲,真似一尊羽化神人。
只是他回忆起方才斗罢惊世剑丸后,惊鸿一瞥看到的场景,不由得面露思索之色,心里嘀咕不止。
“好小子,你的清源玄体二转了?”
一道惊呼传来,火室门后有雷音灌地而出。
“还差一些,但不远矣。”
陈顺安拱了拱手。
《三五清源炼形法》乃炼体之法,论修行的难度,其实不逊色于炼气术。
修仙界中,不少修士都会兼修一门炼体之法,但往往也会落后自己仙道境界一个乃至数个大境界。
毕竟人力有穷时,又要采炁,又要参悟法术,自然没有更多精力涉足他途。
而陈顺安却惊讶地发现,他于体内开辟灵窟,摄伏灵气,竟对清源玄体的锤炼也有触类旁通之效。
或者说,灵欲之间,本就是相辅相成,息息相关。
“清源玄体耗资巨大,但我慑入灵窟中的灵炁,本也会升腾雾化游离的灵氛出来,清源玄体竟也能化其为所用……怎么有种左脚踩右脚上天的感觉?”
“不过也好,倒是省却了我大量繁琐修炼的时间,只需专注于采炁一途……这般看来,宵明对我便更加重要了。”
陈顺安眸光微动,心中思量。
“……不差。”
门后,【银汉乘槎客】冷静下来,但声音中难掩喜色。
“你能镇压那道剑气,闯过第六关,的确出乎为师意料。”
“……我有些乏了,你且回去调息,总结此次所得,待我后续再召。”
之后,【银汉乘槎客】简单指点了陈顺安一番炼形法,便言语匆匆,示意他退下。
陈顺安点了点头,身躯陡然一拔,气血磅礴,欷歔如龙,竟不凭借聚气爬云之法,便化作一道气血遁光。
这时,【银汉乘槎客】的声音突然传来,
“若是不出意外,红瑶小姑娘过几日也会召见你,让你别插手凡俗之事,少惹是生非……”
陈顺安遁光一滞。
“为何?”
“为何?圣乾斗法,无论输赢,这场仗打完,总得喘口气。仙家们要喘气,百姓们也得喘气。”
仙家们高高在上,修的是长生法,悟的是黄庭经。
但无论是开脉修士的人参大药,还是采炁仙家采摘的雾縠炁,抑或玄光高功推测、拨弄的因果命数……
都逃不开十万万黎民百姓的供养。
陈顺安隐隐明白了什么。
“此事弟子倒是明白,那些种地的、放牧的、开荒的,还有治水的、修路的、管粮仓的,我等高高在上的仙家自然无暇他顾,只能委命凡人,以舜人制舜人,可是跟我有何干系?!”
“还是有点干系。”银汉乘槎客又道:“打完仗,朝廷肯定要推个人出来。赢了好办,大家欢天喜地,都是哥们儿。”
“可若是输了,气运动摇,甚至不得不割地赔偿,谁签的约,谁就是卖国贼。”
“战场上没打出威风,那是谁打的?总得有个人背锅。”
银汉乘槎客声音幽幽,似乎对此毫不陌生,
“到时候,修仙界中,自然有某方上宗道统负责,而凡俗中,自然也该有人站出来,给天下苍生一个交代。”
“苍生涂炭,罪在一人,罪状昭彰,天地不容。卖国贼不死,谁死?”
陈顺安沉默。
银汉乘槎客的目光,似乎隔着石门,看到了陈顺安木然的表情,突然一笑,道,
“我的好徒儿,所以说,这样的替罪羊、卖国贼,除了那位才高八斗,野有遗贤,官居乾宁使的马良才,马秀才……又能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