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方记者…刚才走的那几个人什么来头…瞧着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人。”
隆昌茶楼的胖掌柜,拦住正打算付钱的方俊,抬头望着李子文离去的方向,忍不住问道。
“《大国崛起》知道吗?”从兜里掏出来一把铜子放在柜台上,又将笔记放好后,方俊带着几分调侃问道。
“不知道。”
胖掌柜摇摇头,“…什么大国崛起,小国崛起的……我天天茶楼生意都忙不过来。”
“不知道?”对面一句差点将话堵死,停顿了片刻后,方俊有些无奈,“那《雨巷》,《相信未来》……”
看着对面带着迷茫和无知的眼神…
“也没有听过?……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再说下去…你也不知道!”
“别啊!你直接说不就是了…绕这些弯弯圈子。”
见得方俊抬脚就要掀开门帘离开,胖掌柜有些脸色不虞的说道…
“刚才那位就是写《大国崛起》的作者…李子文!”瞅着茶楼掌柜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方俊也只好压着性子,开口解释道,“燕京大学的教授…”
……
“李子文…我熟啊!”
“你熟?”方俊见得掌柜的神情不似作假,也不由有了兴趣,“刚才你不是说没读过吗…怎么认识李教授的?”
“那个…那个《蜀山》不就是李子文写的吗?”胖掌柜脸上堆起笑容,带着几分不以为意,“前几日来茶楼说书的…讲的就是《蜀山》,不少老顾客还喜欢听…连我也听了几回…写的比平江不肖生强多了。”
《蜀山》
听见竟然因为这个原因,方俊也有些哭笑不得,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一出。
回头一想,如今的《小说世界》,可是凭借着《蜀山》的火爆连载,每一期的发行量都已经逐渐赶上世界书局《红杂志》
大江南北,《蜀山》的书迷,市井街巷,妇孺老幼可是不少。
……
“得嘞!方记者您走好。”
随着掌柜的一声吆喝,方俊出了隆昌茶楼的门。
一股子寒风顿时扑脸而来,不由的将布包往腋下紧了紧,穿过街面,听着周围熙熙攘攘,黄包车的铃声、小贩的吆喝,摊子唱戏声,迈开步子往报馆的方向走去。
《东方杂志》驻津门的办事处,是间临街的二层小楼。
上了楼梯,将身上外套脱下后,只见同屋王校对戴着一副老花镜,就着灯光校文章。
见的有人进来,抬了抬眼皮,开口问道,“小方…今天码头那边怎么样?见到孙文先生了吗…”
“别提了,王老师。……码头那边人山人海,各路记者、学生团体、还有看热闹的,把警戒线都快挤破了。”
方俊搓了搓有些冰冷的手,朝王校对苦笑了一下,
“孙先生倒是露面了,在船上挥了挥手,可隔着老远,人声鼎沸,根本近不了身。……官面上的消息通稿,想必通讯社那边早就发出来了,我们再去挤,也捞不着什么独家的消息。”
听着方俊的话,王校对也是意料之中,毕竟孙文北上,全国瞩目,《东方杂志》虽然名气不小,但津门这地方其他的报社,杂志总部,分馆也是不少……
想拿到独家新闻…还是有难度的。
“不过,运气不算全坏。没在码头堵到孙先生,倒是在回来的路上,撞见了一位更有得聊的人物。”
“哦?”王校对停下手中的笔,看着方俊一脸欣喜,还卖着关子,忍不住的问道,“哪位?”
“李子文。”
“李子文?”王校对眉头微蹙,记忆里搜寻这个名字,几秒钟后,眉头舒展开,“是那个……写《蜀山》的李子文?”
“嘿,王老师您也这么说。”方俊这下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刚在茶楼,掌柜的也是这副腔调。看来,李教授《蜀山》的名头,在津门这地界,比那本《大国崛起》可要响亮得多。”
“市井有市井的喜好嘛。我家里几口子人迷得《蜀山》不行,每期《小说世界》来了都得抢着先看。说是什么‘剑光乱飞,法宝满天’,热闹得很。”
说笑间,王校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疑惑,
“只是昨日《大公报》,好像还在讨论火车站的枪击案,里面似乎就有这位李教授…,他这样的人,你怎么会在撞见?”
“在码头偶然到…做了个专访!”方俊一边开始整理手里记录的资料,一边沉吟说道,“李教授…人很和气,没架子。……而且对时局见解很深刻……说得透澈。”
王校对重新戴上眼镜,瞥了一眼方俊摊开的笔记,点点头,“那是正经学问家。你能访到他,比在码头挤一身汗拍几张照片强……好好写,只要是李子文的稿子,总社那边肯定会刊载的。”
“我明白!”
等到方俊重新坐下,铺开稿纸。
王校对也不再说话,整个房间里一片寂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
一个多时辰之后,方俊揉捏了一下酸涩的手指…看着写了满满几张的稿纸,停滞片刻后,最后还是加了上几句介绍…
“李子文,燕京大学教授,作家,诗人,著有《大国崛起》《欧洲史》……先生亦雅好文学,另著有小说《蜀山剑侠传》等,流传甚广……”
看着日头西沉,王校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去。
方俊小心吹干墨迹,整理好稿件,准备晚上再润色一番,便发往申市总社。
而另外一边,
从茶楼里面出来…码头方向也沉寂下去。
“子文,咱们现在去寻曹先生?”吴语棠跟在身侧,附在李子文的身旁轻声问道。
“吴小姐,少帅方才派人过来留了话,说在‘庆喜班’听戏等我们。”听见吴语棠问起,老谢走到几人跟前,指着前边不远处街口。
“走吧…咱们也去瞧瞧!”说着几人往庆喜班的方向走去。
白秀珠跟在后面,方才对这些政论时事听得半懂不懂,早有些乏味,此刻听说要去戏园子,眼睛倒是一亮。
只是还没有走到跟前…就瞧见戏楼前面乌压压的,挤满了老少爷们一堆的人儿。
过了街口,离着还有几十米,似乎隐约听见锣鼓胡琴声从里面飘出来,咿咿呀呀,夹杂着几声叫好。
门口挂着红灯笼,悬着一副演出曲目的水牌。
“白小姐,留步。”
就在几人想要买票,进去瞧瞧的时候,只见马传彪不知道从哪里闪出来,一脸笑意,动作麻利地拦在了面前。
“怎么了?我们不进去找人么?”
白秀珠不由的一愣,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道,只是脚下还踮着,好奇向里张望,只见里面光线昏黄,人影幢幢,台上似乎正演得热闹。
马传彪笑容不变,身子正巧挡住大半,带着似笑非笑的模样,“白小姐,实在对不住。里头……里头今儿这出戏,不大方便女客进去瞧。几位爷们儿进去自然无妨,您……恐怕得在外头稍候,或者去隔壁茶铺坐坐?”
“什么戏就不方便看了?”白秀珠好奇心起,有些不忿,“我听戏还挑戏码不成?”
李子文和吴语棠听见了动静,也已转过身来,瞧着马传彪带着深意的笑容,不由的看了一眼头上的水牌。
这一看,好一出《战宛城》,心下顿时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