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死寂以后,紧接着,车站爆发出更剧烈的尖叫和混乱。
月台上的旅客如同炸窝般四散奔逃。
而原本几个围攻赵哥、老谢的兵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响惊呆了。
众人望着李子文手中那支勃朗宁,再看了看地上已然气绝的“班头”。
“他妈的……敢杀我们的人!”
“抄家伙!毙了他!”
短暂的愣神后,剩余五六个士兵血红着眼睛,哗啦哗啦拉动了手中步枪的枪栓,黑洞洞的枪口颤抖着指向李子文。
“都把枪放下!”老谢和赵哥几乎同时暴喝,瞬间抢到李子文身前,用身体将他护住。周贵、陈鹏飞也拿出藏在身上的家伙,眼神凶狠地与士兵对峙。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吴语棠脸色惨白如纸,却强撑着没有瘫软,目光紧紧锁在李子文身上。
没想到子文竟然真的敢开枪……
而白秀珠同样好不到哪去,被这样一惊一吓,花容失色,整个脑子都在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秀珠,没事吧!”
李子文脸色冷峻,看了一眼地上,连忙过去将白秀珠护在自己身后,脑子开始飞速的衡量计较…
当众打死张宗昌的兵…此事定然不能善了了。
虽然有些麻烦,
但李子文心中并没有任何的后悔,如果再来一次…或许拔枪的速度会更快。
“干什么!反了天了!车站重地,谁敢动枪!”
一阵急促的皮鞋声和呼喝声传来,终于,大队荷枪实弹的车站路警和闻讯赶来的津门警察厅巡警冲了过来,迅速将双方隔开。
领头的警官看着地上的尸体和双方对峙的架势,额头冒汗,事情显然闹大了。
“长官!他们……他们杀了我们班头!”一个士兵嘶声喊道,指着李子文。
那警官瞧了眼李子文手中的枪,以及身边那些明显不是善茬的赵哥几人,眉头不由的一挑。
而另外一边是臭名昭著、无法无天的奉系大兵……
“都把枪收起来!有话好好说!”警官试图控制局面,又对李子文道,“把枪先放下。出了人命,都得跟我们去厅里说清楚。”
“李先生…要不然我们哥几个护着你…一路杀出去。”
现在李子文身旁的赵正洪,压着嗓门,一脸提防的看着对面警察厅和军警,开口说道,
李子文深吸一口气,随即打消了念头。
先说能不能跑掉,还有就是语棠…秀珠…她们怎么办?
李子文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吴语棠后,这才缓缓将勃朗宁的保险关上,但没有交出,
“各位长官…此人光天化日之下,强掳良家女子。我是自卫……你们可以调查在场所有人。”
“是不是自卫,您说了不算,得上峰裁定。”警官脸上带着苦笑,一挥手,对着手下说道,
“都带走!这位先生,还有这几位的弟兄,以及这些老总们,都请移步警察厅吧!”
“子文!”
“子文哥…!”
听见几人要被带走…反应过来的吴语棠慌忙走到跟前,抓住衣服,神情慌乱。
只见李子文对使了个眼色,稍安勿躁,“别怕,带秀珠先回曹公馆,找曹时杰!把情况告诉他!记住,我们是被张宗昌的溃兵袭击,被迫自卫!”
吴语棠用力点头,眼眶发红,“我知道,你小心!”
而另外一边,李子文、赵哥、老谢、周贵、陈鹏飞连同栓子,被警察“请”上了警车。
那几个士兵也被一并带走,一路上骂骂咧咧,扬言要让扒了李子文的皮。
……
津门警察厅的审讯室里,气氛压抑,李子文被单独询问。
负责的警官姓胡,面色凝重。
“李……先生?”胡警官看着手下匆匆查来的、来自北平方面消息。
“燕京大学的教授……
美利坚公使馆的特别咨询…
《大国崛起》《欧洲史》的作者…
……”
其他的倒是无所谓,可这个美利坚公使馆咨询……
只要和洋人有了关系,便有些棘手…
踌躇了片刻,斟酌着措辞,“李先生说您是自卫,可对方是张军长的部下……这事,不好办。”
“胡警官,”李子文神色平静,“事情发生在火车站,众目睽睽。是他们先动手企图掳人,而且掳走的还是白总长的妹妹……不得已开枪。
并且张军长治军,想必也容不下这等败坏军纪、当街抢劫民女的下属吧?”
白总长的妹妹!
胡警官没想到,竟然有牵扯出来一个总长!
而且涉及到褚玉璞和张宗昌……此事已经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警官可以决定……
“李先生说笑了……关键是,人死了……他再不是东西,也是张效帅的人。您要只是个平头百姓,恐怕现在已经……”
话没说完,只见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人急匆匆进来,在胡警官耳边低语了几句。
胡警官脸色微微一变,态度客气了一些,“李先生,请您稍等片刻…”
便接着匆匆离去。
“都核实清楚了吗…?出了门,只见胡警官看着来人,脸色有些发愁的问道。
“核实清楚了!不仅是美利坚公使馆…燕京大学也要求保证李先生的安全!”停顿了片刻后,接着说道,“而且那个被绑的小姐…的确是现在段执政内阁白总长的亲妹妹…”
“他娘的!”胡警官不由的挠了挠头,开口骂道,“这事咱们管不了……一边是洋鬼子,一边是张军长…上报!上报给李督办!”
……
曹公馆内,
听完吴语棠带着颤音的讲述,曹时杰的脸色阴沉。
“张效坤的兵,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当着我曹时杰客人的面,在车站就敢抢人?!”
愤怒之下,顿时间一股无力感袭来。
如今曹家倒台,自己也已经失势…若是放在几个月前,别说毙了一个杂碎,就是十个八个,也没什么。
可如今,竟然让几个大头兵都欺负到头上来…人还被抓走了…
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少帅,现在子文他们被带到警察厅了,会不会有危险?”坐在对面,面对这种情况,就连吴语棠也带着慌乱和担忧。
在厅内踱了几步,曹时杰终于开口,“我马上给警察厅那边打电话……不能动刑,更不能把人交给张宗昌!”
停顿一下后,眉头紧锁,“警察厅压不住,最终还得看奉系的态度……”
立刻又叫来马传彪,“传彪,你立刻亲自跑几趟。第一,去警察厅打点,看着点李先生他们……
第二,想办法把消息透给报社的人…就说奉军欺压良善,张宗昌的兵在车站闹事……我希望整个津门,
第三,打听一下,张宗昌现在在不在津门,他手下谁能说得上话……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