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的守军立刻行动起来,只是当所有士兵看到城门外那一万多军队,还有那高高竖起的刘氏大旗的时候,眼睛的惊慌,如何都消除不去。
不少士兵走起路来甚至都跌跌撞撞撞撞的。
公孙穆看到此等状态,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再看到城外的这支大军,一时之间竟然起了跑路的心思。
可是跑路又能跑哪里去?
跑回去?
若是他叔父公孙度知道他不战而逃,马上就能要了他的命。
可是要守,又怎么守得住?
……
何豹勒马立于阵前,看着城头严阵以待的守军,眼中杀意凛然。
平郭城的城墙高近三丈,墙体以夯土混合碎石砌成,历经公孙度数年加固,坚实异常。
城头女墙错落而立,守军皆披重甲,持矛引弓,每隔数步便堆放着滚木礌石,箭垛之后隐有弓弩手待命,整座城池如同一头蛰伏的凶兽,透着拒人千里的森严。
他拨马回到刘靖身边,马蹄踏在坚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到了近前,何豹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主公,公孙穆虽怯战,却并非无能,城防布置得颇有章法。箭塔、望楼、弩台相互呼应,滚木礌石堆放有序,就连壕沟都挖得比寻常城池更深三分,寻常攻城之法,怕是要多费些周折。”
旁边周仓见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请示:“主公,平郭城坚墙厚,守军虽少却皆是公孙度挑选的精锐,硬碰硬我军伤亡必重。要不要先派人射书入城,劝降公孙穆?晓以利害,示以兵威,可不战而屈人之兵,减少我军将士伤亡。”
周仓跟随刘靖多年,深知主公体恤士卒,本以为这番话能说到刘靖心坎里。
可刘靖只是目光平静地望着平郭城门,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字:“不用。”
随军而来的贾诩一怔,刚想开口劝谏,便被刘靖接下来的话打断。
“我跨海而来,是为平叛,不是为招安。”
刘靖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风拂过他的玄色披风,猎猎作响,“公孙度一族,割据辽东一隅,擅自称王,勾结高句丽外敌,杀害我朝廷派来的将领,横征暴敛,鱼肉辽东百姓,本就罪在不赦。”
“劝降,是给一心向汉、迷途知返的猛士留路,不是给窃据疆土、叛逆作乱的奸贼开恩。”
“今日破平郭,就是要让辽东所有郡县、所有世家、所有军民都看清楚,顺我者生,逆我者死!敢与王师为敌者,公孙穆就是下场!”
话音落下,周围数万将士心中齐齐一凛,一股热血从心底直冲头顶,原本因城池坚固而微敛的战意,瞬间被点燃到极致。
甲叶碰撞之声此起彼伏,将士们握紧手中兵器,眼神变得无比炽热。
何豹豁然抬头,眼中战意沸腾,周身杀气几乎要溢出来:“主公所言极是!叛逆就该以刀兵相向,何须多费口舌!”
“末将这就下令,即刻攻城!定要在最短时间内拿下平郭,献于主公麾下!”
刘靖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叮嘱:“去吧。备足攻城器具,稳扎稳打,不可贪功冒进。将士们的性命,比城池更重。”
“末将遵命!”
何豹立刻领命,转身大步回到阵前,挥手招来亲卫,将攻城指令一一传达下去。
一声令下,数万大军立刻行动起来。
一部分士卒四散而出,手持利斧,前往附近山林砍伐树木。军令森严,士卒们行动迅捷,专挑那些生长数十年、木质坚硬的榆木、槐木下手,这类木头坚韧不易断裂,最适合打造攻城云梯与撞城木。
斧斤之声此起彼伏,“咚咚”的砍木声响彻山林,粗大的树干被一棵棵砍倒,枝叶簌簌掉落。数十名士卒一组,喊着整齐的号子,将沉重的树干合力拖到阵前,码放得整整齐齐。
另一部分士卒早已待命,迅速取出随军携带的绳索、铁钉、斧凿、皮革等物,当场开始加工打造器具。
有人负责用墨斗放线,精准丈量尺寸,而后以巨锯截断木材,分毫不差。
有人负责用刨子反复削切梯架,将边缘打磨光滑,避免攀爬时划伤士卒。
有人负责以铁钉固定衔接之处,再以粗绳层层捆绑加固,确保云梯坚固耐用。
有人专门打造登城云梯,梯身每隔半尺便加装一根防滑横木,方便士卒蹬踏,梯顶更是锻造了锋利的铁钩,一旦架上城头,便能狠狠刺入女墙缝隙,牢牢固定,绝难被守军推落。
还有人合力打造撞城木,选取最粗壮的整根硬木,木身裹上厚厚的铁皮,防止被守军火烧刀砍,头部装有尖锐铁锥,冲击力十足,尾部系上数道粗壮绳索,方便士卒推拉回收。
更有士卒以麻布包裹泥土,制成土袋,再混合干柴草,准备用来填埋城前的壕沟。
一时间,平郭城外,人声鼎沸,却井然有序。没有一人偷懒,没有一人慌乱,士卒们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砍树的砍树,
锯木的锯木,
钉梯的钉梯,
捆草的捆草。
劳作之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雄浑的攻城序曲,连城头的守军都看得心惊肉跳,这般高效规整的备战,绝非辽东军所能比拟。
不到半个时辰,十八架高达三丈的云梯已经打造完成,稳稳立在阵前,梯身直指城头,透着森然的杀气。
三柄粗壮的撞城木,被粗绳捆绑固定妥当,每一根都由五十名精锐士卒合力抬举,只待一声令下,便能直冲城门,发起猛攻。
更有两千士卒抱着柴草、土袋,排成整齐的队伍,冲向城前的壕沟,一层层填埋。
城头上的守军见状,立刻放箭阻拦,箭矢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风声。
填埋壕沟的士卒立刻举起盾牌,前后相扣,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箭矢打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纷纷落地。
土袋与柴草不断投入壕沟,士卒们脚步不停,交替上前,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在南门处填平出三条宽丈余、直通城下的通道,彻底扫清了攻城的第一道障碍。
城头上的公孙穆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不停挥手下令放箭,可守军兵力本就不多,箭矢储备不足,射出的箭雨稀疏无力,根本无法阻挡燕军的行动。
“将军,敌军云梯已成,通道已平,恐怕即刻便要大举攻城了!”一名军侯手扶箭垛,急声喊道,声音都带着颤抖。
公孙穆咬牙切齿,双目赤红,强装镇定呵斥:“慌什么!”
“不过是些寻常攻城器具,平郭城坚不可摧!传令下去,所有士卒退守女墙,待敌军靠近城下,再全力放箭!”
“滚木礌石尽数搬到城头前沿,绝不能让他们登上城头半步!敢退后者,立斩不赦!”
说到这里,他又看看手下这些将士,发现他们脸上都有惊恐的神色,嗯,又说道:“你们放心,我已经派早就派人去求援,寻求我叔父派人来援,援军不日将至,我们只需守住值日便能立下大功,到时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军令传达下去,守军们强压心中恐惧,各自就位,死死盯着城下的燕军。
城外,一切准备就绪。
何豹一身崭新的明光铁甲,甲叶光洁,映着日光,手持一柄锋利的环首刀,刀身寒光闪烁,立于全军阵前,气势如虹。
他抬头看向高坡之上的刘靖,等待最后的指令。
刘靖端坐马上,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主公应允,何豹猛地高举长刀,用尽全身力气,仰天嘶吼:“攻城——!”
“杀——!”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瞬间爆发!
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城头守军耳膜嗡嗡作响,大地都仿佛随之震颤。
第一波攻城士卒,立刻如潮水一般向前压上,共计六千人,分为十八队,每队皆以盾牌手开道,长矛手紧随,顶着城头射来的箭矢,朝着城墙飞速冲锋。
数十架云梯被士卒们推着,顺着填平的通道,飞速推进,稳稳架在城墙之上。
梯顶的铁钩狠狠刺入女墙缝隙,发出“哐当”的脆响,将云梯牢牢固定,任凭如何摇晃,都难以推落。
“上!”
何豹一声令下,攻城先锋士卒立刻口衔刀刃,一手持盾护住要害,一手紧抓梯身横木,飞速向上攀爬。
士卒们如同蚂蚁附壁,密密麻麻,顺着云梯直冲城头,速度快得惊人。
城头上的守军终于反应过来,弓弩手齐齐引弓放箭,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密集地射向攀爬的燕军。
盾牌手立刻将盾牌立在女墙之后,死死抵挡着城下射来的箭矢,为友军掩护。
几名伍长挥舞着长刀,在城头来回督战,声嘶力竭地大喊:“放箭!快放箭!别让他们上来!敢退一步,就地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