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刘靖于雍奴当县令时,用楼班从丘力居处勒索了3000匹战马,又用部分的战马换了些粮草、生铁,招募了八百部曲。
当时刘靖已经得罪了丘力居,而他的手下兵微将寡,粮草匮乏,可谓是四面皆敌,步步荆棘。
刘图便是那八百壮士中的一员,勇猛善战,忠心耿耿,每逢战事,必定身先士卒,冲锋在前,出生入死,不离不弃,从无半句怨言。
刘靖手下从八百壮士到数万大军,刘图也从一介骑卒到辽东郡都尉。
刘图一路追随,披荆斩棘,浴血奋战,立下赫赫战功,刘靖待他信任有加,辽东郡的防务托付给他,视他为心腹股肱。
刘靖没有想到,昔日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竟然落得如此下场,被叛贼偷袭,枭首示众,首级被装在木匣之中,送到他的面前,受尽屈辱。
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刘图本非汉人,乃是乌桓部族出身,投身行伍,一路相随,从无二心。
这样的旧部,这样的忠勇之士,竟落得身首分离、首级受辱的结局,如何不让他肝肠寸断。
“刘图……我的兄弟……”
刘靖的声音,终于再也压抑不住,颤抖起来,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木匣之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刘图的首级,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冷的脸颊,拂过那圆睁的双目,声音哽咽,嚎啕大哭,悲痛欲绝,撕心裂肺。
“刘图!我的兄弟!你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啊——!”
“当年雍奴举义,八百壮士,歃血为盟,你随我南征北战,东讨西伐,出生入死,屡立战功,我封你为都尉,镇守一方,待你如手足,信你如心腹,你为何如此不争气!为何如此轻易便遭了叛贼的毒手!”
“我答应过你,待平定乱世,便与你等共享富贵,封妻荫子,子孙无忧,可你……可你竟然先走一步!竟然落得身首异处、首级被辱的下场!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八百义从的情义!对不起你的忠心耿耿!”
“公孙度!公孙瓒!我誓要将你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为你报仇雪恨!以慰你在天之灵!”
刘靖抱着刘图的首级,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声震天,悲痛欲绝,泪水浸湿了刘图的首级,浸湿了他的衣袖。
帐下众将,皆悲痛不已,纷纷跪地,泣不成声,田豫等旧部,更是泪如雨下,他们皆是与刘图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兄弟惨死,他们心中的悲痛,丝毫不亚于刘靖。
田豫更是俯身叩首,额头抵着地面,身躯不住颤抖,他与刘图共事多年,深知刘图为人忠厚勇烈,如今惨死,他既悲且愧,更觉自己侦防不力,未能提前察觉公孙度的歹毒阴谋。
“主公,节哀顺变!”
“主公,保重身体,为主公报仇,来日方长!”
“主公,刘都尉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主公如此悲痛啊!”
众人纷纷上前,劝说刘靖,想要将他扶起,可刘靖却紧紧抱着刘图的首级,摇头痛哭,根本不听劝阻,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悲痛,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自责、所有的愤怒,尽数哭出来。
他哭当年雍奴的八百壮士,哭如今战死的兄弟,哭自己未能保护好心腹,哭乱世的残酷,哭百姓的疾苦,哭兄弟的惨死。
他哭了许久,直到嗓子沙哑,几乎发不出声音,直到泪水流干,双眼红肿,直到身体脱力,几乎瘫倒在地。
众人看着他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皆是酸楚,却又不敢再多言,只能默默跪在一旁,陪着他一同悲痛。
刘靖抱着刘图的首级,缓缓站起身,踉踉跄跄,朝着内堂走去,他要独自陪着自己的兄弟,再哭一会儿,再陪他说说话,再送他最后一程。
走到内堂门口,他只觉得腹中一阵胀痛,一路奔波,又悲痛大哭,身体早已不堪重负,急需如厕。
他轻轻将刘图的首级放在一旁的锦榻之上,盖上锦被,轻声道:“兄弟,等我片刻,我很快便回来陪你。”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入侧室的净房,片刻之后,净手净面,整理好衣袍,再次走了出来。
刚一走出净房,看到锦榻之上盖着锦被的首级,他的心中再次涌起无尽的悲痛,再也控制不住,快步上前,再次抱起首级,将首级紧紧抱在怀中,如同抱着最珍贵的宝贝,再次嚎啕大哭,哭声比之前更加悲痛,更加撕心裂肺。
他派人把田豫找了过来。
“国让……你也是当年的旧部,你看看,你看看刘图!”
“他跟我们一同出生入死,一同从雍奴走到今天,他为我卖命,为幽州卖命,为百姓卖命,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我怎么能不伤心!怎么能不悲痛!”
他抱着首级,哭着喊着田豫的名字,田豫亦是早年从雍奴县就开始追随他的亲信,乃是他倚重的心腹大将,一同从微末中走出的兄弟,如今兄弟惨死,他怎能不伤心,怎能不悲痛。
这一哭,又是半个时辰,直到天色渐暗,靠在锦榻之上,抱着刘图的首级,昏昏欲睡,却依旧死死抱着,不肯松手。
外面大厅等候的众将,一直跪守在原地,不敢离去,直到深夜,才见亲卫出来,说主公心中悲痛,无心议事,下令让众人暂且退去,明日再来议事。
众人心中均在感叹,主公真乃仁德之人也,真是重情重义。
他们能跟随这样的主公,此生也算是不悔了。
尤其是在场的胡将,更是心中恩感动不已,不少人的心中,已经有了要为刘靖赴死之心。
有了刘靖的命令,众位文武将领,这才缓缓起身,神色悲痛,悄然退去,心中皆暗暗发誓,定要平定叛乱,为刘图报仇,为主公分忧。
这一夜,燕侯府内堂,灯火彻夜未熄。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内堂。
刘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布满血丝,红肿不堪,怀中依旧紧紧抱着刘图的首级,一夜未放。
他轻轻抚摸着刘图的首级,眼中的悲痛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坚定与冰冷的杀意。
他缓缓起身,将刘图的首级轻轻放在连夜准备好的棺椁之中,盖上棺盖,恭恭敬敬地躬身三拜,又擦了擦眼泪,然后整理好衣袍,洗净面容,走出内堂,来到前院大帐。
帐下,文武将领早已齐聚,赵云、典韦、田豫、魏攸、董昭、戏志才、贾诩等人,皆身着甲胄或官服,神色凝重,等候多时,看到满眼通红的刘靖走出,众人纷纷躬身行礼,眼中满是关切。
刘靖走到主位之上,缓缓坐下,目光扫过帐下众人,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有了昨日的悲痛欲绝,只剩下冷静与决断。
“诸位。”
他开口,声音虽哑,却清晰传遍大帐。
“昨日,刘图都尉的首级送到,我悲痛万分,失态了,让诸位见笑。”
众人连忙躬身:“主公不敢,刘都尉惨死,主公悲痛,乃是人之常情,我等感同身受。”
刘靖微微颔首,继续道:“刘图都尉,乃是我从雍奴县中带出的旧部,忠心耿耿,勇猛善战,出生入死,屡奇功,镇守辽东郡,护国安民,如今惨遭叛贼杀害,身首异处,乃是我幽州之大损失,乃是我军之大不幸。”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肃穆。
“今日,我当众宣布,上表天子,追封刘图都尉为亭侯,赐谥号“忠勇”,赏良田千亩,锦缎百匹,百金,以亭侯之礼,厚葬于蓟县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