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下令,裹挟刘协与文武百官,以及雒阳百姓数十万,一同西迁。
老弱妇孺哭嚎震天,被士兵鞭打着驱赶前行,路上倒毙者不计其数。
宫室、宗庙、府第、民宅,四处纵火,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东汉数百年帝都,在烈火中哀嚎。
帝陵被大肆发掘,棺椁劈开,尸骨抛于荒野,陪葬珍宝被洗劫一空。
董卓坐在宽大马车之中,看着窗外燃烧的雒阳城,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刘靖小儿,你逼我西迁,我便让你一无所有!”
“我倒要看看,你守着一座焦土空城,能撑到几时!”
马车滚滚向西,消失在烟尘之中。
与此同时,虎牢关下。
刘靖亲率大军,正式开拔,向雒阳挺进。
高顺率陷阵营为先锋,赵云率突骑为左翼,乐进率轻骑为右翼,孙坚三千人马紧随其后,大军阵列整齐,旌旗蔽日。
一路上,斥候四散飞驰,西凉军动向、百姓境况,源源不断传回中军。
大军行至中牟境内。
眼前景象,让所有将士脸色煞白。
昔日繁华的关东沃土,如今已是十室九空。
村落破败,房屋焚毁,断壁残垣之间,杂草丛生,不见炊烟,不闻鸡鸣犬吠。
路边沟渠、破屋之中,随处可见冻饿而死的百姓尸体,衣衫褴褛,骨瘦如柴,惨不忍睹。
偶尔遇到幸存百姓,也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见到大军到来,吓得瑟瑟发抖,躲在断墙之后不敢出来。
田豫策马来到刘靖身边,面色凝重,声音低沉。
“主公,西凉军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中牟境内,十室九空,人口损耗过半,粮食、屋舍尽毁,几乎没有任何存粮。”
“斥候回报,前方数十里皆是如此。雒阳城外,已是一片焦土,西凉军正在焚烧宫室,发掘帝陵。”
刘靖勒马驻足,银甲白袍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着眼前满目疮痍、尸骸遍野的大地,眼神冰冷,心脏却一阵阵剧痛。
他自幼生长在市井之间,自然深知百姓疾苦。
出来打仗那么多年,悲惨的情况也看了不少了,也该麻木了。
可眼前这一幕,依旧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就是国贼当道。
这就是乱世苍生。
这就是百姓的悲哀。
“传令。”
刘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先锋部队放缓行军,遇到西凉军散兵,即刻斩杀,绝不留情。”
“遇到幸存百姓,安抚民心,严禁骚扰,违者,斩。”
“喏!”
田豫躬身领命,立刻飞马传令。
不多时,前方传来厮杀声。
高顺的陷阵营,撞上了一股数十人的西凉散兵。
这些溃兵正在残破村落之中,殴打老弱,掳掠妇女,将妇女拖进屋内,抢夺最后一点粮食。
陷阵营士卒列阵冲锋,斩马刀寒光闪烁,片刻之间,便将这些散兵悉数斩杀,尸首抛于路边,以儆效尤。
幸存百姓从断壁后爬出,跪倒一片,磕头哭谢。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救命!”
“西凉军不是人,我们活不下去了……求将军救救我们!”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断拐,颤巍巍来到刘靖马前,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使君!求您发发慈悲,给我们一口饭吃,给我们一条活路吧!我们无家可归,再不走,只有死路一条啊!”
更多百姓纷纷跪倒,哭声、哀求声,响彻旷野。
周仓心中不忍,上前一步:“主公,百姓如此凄惨,我军尚有存粮,不如分出一部分,先救眼前之人,也显我军仁心。”
田豫立刻厉声阻止:“主公,万万不可!我军粮草千里转运而来,本就有限,要支撑大军西进。一旦开仓放粮,四方百姓蜂拥而至,粮草顷刻耗尽,大军无粮必乱,百姓也会因争抢而死,非但救不了人,反而是害了人!”
徐荣也沉声附和:“田先生所言极是。乱世之中,粮草便是命脉。我军若失粮草,讨董大计功亏一篑,董卓卷土重来,百姓只会遭受更大劫难。”
周仓面色涨红,却知二人说得在理,只得悻悻退下。
刘靖沉默片刻。
他比谁都清楚,乱世之中,空有仁慈,寸步难行。
可看着眼前一张张绝望的脸,他终究无法视而不见。
刘靖翻身下马,亲手扶起老者,又示意亲兵扶起身边老弱妇孺,语气沉重而清晰,传遍全场。
“诸位父老,我乃燕侯刘靖,奉诏讨董,只为救民于水火。今日见诸位遭此劫难,我心亦如刀割。”
他顿了顿,声音朗朗,字字入耳。
“我军粮草有限,不能尽数接济。但我可以给你们一条实实在在的活路——”
“即刻前往虎牢关!我军正在征召民夫转运粮草!”
“只要愿意前往,管吃管住,按劳给粮。愿意随粮车北上并州者,抵达之后,直接落户,分田授地,永为编户!”
“有气力,就能活下去!
有田地,就能安家立业!”
一语落下。
全场百姓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哭声与谢声。
“使君仁慈!”
“将军活命之恩,没齿难忘!”
“我们去虎牢!我们去并州!”
老者抹泪哽咽:“多谢使君指路!多谢使君给活路!我们这就去虎牢关,能活一个,是一个!”
刘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全军前进,直取雒阳!”
“喏!”
大军继续推进,一路之上,依旧是十室九空,满目疮痍。
燕军士卒沿途斩杀散兵,安抚百姓,将幸存流民一一引向虎牢关。
百姓们相互搀扶,向着东方蹒跚而行,眼中不再是绝望,而是重新燃起的生机。
午后时分,大军抵达雒阳城外。
眼前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昔日巍峨壮丽的大汉帝都,如今已是一片焦土死城。
宫室焚毁,楼台坍塌,断壁残垣在浓烟中伫立;
街道之上,尸骸遍地,杂草丛生,臭气熏天;
帝陵被掘,宗庙被烧,尸骨暴露于野,惨不忍睹。
偌大一座雒阳城,不见行人,不闻人声,只有风穿过残垣断壁的呜咽之声,如同鬼哭。
孙坚策马立于刘靖身侧,看着这一片焦土,这位身经百战的江东猛虎,也忍不住浑身颤抖,双目赤红。
“董卓……董卓老贼!”
“他怎能做得如此之绝!”
刘靖勒马驻足,望着那片仍在冒烟的皇宫废墟,心中悲愤到了极点。
这是大汉的尊严。
这是百姓的家园。
这是数百年的文明。
一朝,尽毁于国贼之手。
“董卓老贼!”
刘靖咬牙切齿,声音冰冷刺骨,传遍全军。
“你焚我宫室,掘我帝陵,杀我百姓,此仇不共戴天!”
他扭头看向孙坚,悲愤地说道:“文台将军,我命你追上董卓,救回天子,我大军肃清洛阳城内残匪之后,定会火速前往支援,你也不要硬拼,能打则打,不能打则从长计议。”
孙坚听闻此言,得令,然后去了。
刘靖看着孙坚离去的背影,挑了挑眉,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消息很快传回关东联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