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涨了……又涨了。”
公债市场重开第三天，价格不断的回暖。
坐立不安的赵丰年，直接来到了交易所。
盯着交易大厅，那块巨大的黑板上粉笔数字，不断的跳动。
此刻的心情如过山车一般…
短短两个交易日，自己刚刚押进去的那二十万已经变成了三十多万。
十多万大洋，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落进了口袋。
“赵董，要不……先出一部分？”秘书站在一旁，小心的说道，“刚才银行那边，李董打来电话，询问账上的钱对不上……万一……让他知道了…”
“万一什么？”赵丰年猛地转过头，厉色说道，“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不过给杜老板几分面子，才让他坐了董事长的位置，还真的以为自己当家做主了！”
“可如果再问的话！”秘书有些拿不住主意。
“再问…”赵丰年脸色犹豫几秒，阴沉的说道，“就让财务那边先推脱过去…只要等到公债涨回来，老子第一个先把他给踢出去。”
说完，扭头又盯着黑板上的价格
“去，给我把这些全部抵押出去。能押多少押多少，我要再买进。”
秘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劝。
……
“李长官…今个儿下午，赵丰年把名下所有能抵押的公债全部押了出去，全部砸进了公债市场。”
文棠小筑会客厅里
王子阳将今个儿打听的消息，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这次他的买的是三个月期的善后公债，票面利率八厘，市价七十二块五……如今刚开市，价格上涨了不少……”
坐在一旁的李子文，一边听着，一边手里摆弄着王妈刚送来的茶盏。
“七十二块五……”李子文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微微上扬，“赵丰年倒是好胆量。”
王子阳凑近了些，
“这次赵丰年，公债坐庄至少赔了八九十万……现在就想借着机会翻身………不过，李长官，咱们是不是该收网了？银行那边账目上的窟窿，只要您点头，审计处那边……”
“不急。”李子文抬手打断了他，目光落在手头的报纸上，
“公债市场才开了三天，赵丰年现在赚了钱，正得意着呢，收手，现在还不到时候。”
说话间…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穿着中山装的老谢走了进来，递过来一封信函，
“先生，刚收到的。北平那边传来的消息，下周，财政部将公布新的善后公债发行细则。”
李子文接过信，拆开之后，…不到半分钟脸上浮现一丝玩味的笑意。
然后将信纸递给王子阳，“你也瞧瞧。”
接过之后，只是王子阳同样只是扫过一眼
刹那间，神色一滞，
抬起头来，有些难以置信开口问道。
“李长官……公债，将延期兑付本息…这是真的？”
“嗯！”
李子文轻轻点了点头…
王子阳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延期兑付？那市面上那些做多的人……”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赵丰年的身影！
这次怕是要死得很惨。
交易所内
赵丰年点燃一支雪茄，烟雾中眯着双眼，有些骄横的说道，“等涨到九十块，我赵某人又是上海滩的一条好汉。”
……
又是一天
公债收盘小涨，七十三块六。
赵公馆
激动之下
刚和六姨太，做完运动的赵丰年
想起自己从钱庄学徒，到如今打拼出这般产业
一股豪情油然升起。
等这一票翻本之后，
“杜月笙…李子文…呵呵，想吞我的银行？痴人做梦！”
……
只是…没等赵丰年反应过来，风云突变。
“赵董，赵董…不好了，你快看刚发的消息。”
实业银行的办公室
襄理拿着最新的报纸，慌不择路的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恐
《财政部将公布新的善后公债发行细则》
《公债…延期兑付》
看着头版上，硕大的标题，
赵丰年只觉得眼前一黑，心口剧痛，踉跄着身子，直接瘫倒在椅子上，
心如死灰，喃喃自语的说道
“完了…这次全完了！”
早上八点半，
公债市场刚开市，一笔大单突然砸了下来。
七十二块整，比昨日收盘价跌了一块二。
只不过没等大家还没反应过来，
第二笔、第三笔、第四笔……
雪崩一样的卖单接连不断地涌出来。
七十一块五。
七十块整。
六十八块三。
六十五块。
六十二块。
……
整个交易大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到处是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和哭骂声。
刚放下的电话的秘书，脸上没有多少血色，焦急的说道
“赵董！赵董！…咱们的单子……根本平不掉啊！”
“平仓！”赵丰年双眼黯淡无光，自暴自弃的说道，“平不平仓，还有什么意义！”
只是这边话音刚落，
电话铃声再一次的急促的响起
秘书接过电话…
过了两三分钟之后，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赵董，按现价六十三块四计算，咱们……账面亏损三十一万。加上您停市之前的……已经…已经快要一百多万了…那边要求您追加保证金。”
“追加保证金？”
赵丰年惨然一笑。自己拿什么补？
手里所有的头寸都是加了杠杆的，现在的价格早就击穿了他的保证金线。
现在已经不是他想不想平的问题
果然，不到十分钟，电话又再一次响了。
话筒里，冷漠的声音，没有太多的寒暄
“赵老板，您的保证金不足了，要么补钱，要么我们强平。”
赵丰年张了张嘴，终究是颓然的吐了一口气。
钱！
哪还有钱？
实业银行的准备金已经被他抽空了，连那几处不动产都押给了杜月笙。
……
五十七块三。
五十六块六。
五十六块整。
终于，熬到了下午三点，公债市场收盘。
善后公债报收四十九块八，比赵丰年的买入价跌了将近二十三块，短短的一天，跌幅超过百分之三十。
而停市之前的那笔巨额公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