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听听。”沈之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
李子文没有立刻开口，一双眸子，盯着不远处。
“沈老板打算让李某入股多少？”
“一成半。”
这个比例是沈之方深思熟虑的结果…，
给少了，一块钱两块钱的股份，李子文未必看得上眼。
以如今在文坛的名气，随便写两本书，版税也不止这个数。可要是给多了。
世界书局是自己一手一脚拼出来的……
从当初福州路上那间只能转身的小门面，到如今能申市里站稳脚跟…
书局就是命根子。
现在要把命根子分出去一截，……比割自己的肉还疼。
“一成半？”
李子文终于开口了，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态度，“沈老板……这个……”
沈之方心头一紧，挤出笑容来，“李老弟嫌少？”
李子文摇摇头，转过身来，幽幽的说道，“一成半的股份，放在别人眼里是不少了。可放在我这里，不够。”
“不够？”沈之方一愣。
“至少三成的股…”
“三成！”
沈之方不由的一阵哑然，脸色不停变幻
没想到李子文胃口竟然这么大…
要知道，这次世界书局的增资扩股，也不过是将总股本从五万元，扩到三十万元…
而自己的占股也堪堪超过五成的股份…
而李子文一下子，张口就要三成股份，这让沈之方，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是心头不由的为难。
“沈老板，李某也不是趁火打劫之人……我出一笔钱，认购世界书局增发的股份。比例嘛，不得低于三分之一……具体多少，沈老板回去可以细细算账。”
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那张有些纠结的表情，李子文接着笑道…
不是空手套白狼的索要干股，这是真金白银的入股。
这让沈之方原本微皱的眉头，也舒缓了些。
“此外，”话音刚落，李子文转过头来，继续说道，“我还要一个董事的名分，对书局重大事务的决策权。”
话说到这份上，沈之方终于听明白了。
董事的名分倒是无所谓的东西。
但是决策权…
沈之方没有立刻回答，从怀里摸出一支香烟，就着火柴，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空中中慢慢散开。
作为世界书局的当家人，沈之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世界书局是自己一手创办的
引入一个持股三分之一的股东……从此以后，世界书局不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沈之方又深吸了一口烟……
而一旁的李子文，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静静的等待。
刹那间，竟然陷入了一阵沉默。
几分钟后，突然传来一阵笑声，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决绝。
“三成。”沈之方随手将烟头碾灭一旁的墙壁上……“李老弟既然看得起我沈某人，看得起这个世界书局，三成就三成。……不过，你拿三成，真金白银，分文不能少。”
“那是自然！”李子文随口应道。
“董事的名分，给你……重大事务的决策权……也给你一份。但是……”
沈之方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住李子文。
“日常的经营管理，还是我说了算。稿子怎么收，书怎么印，怎么卖，渠道怎么铺，这些人头往来……琐碎事，李老弟不必操心，也犯不着操心。你只管在大事上拿主意，在关键时候，给我沈某人指条明路。”
李子文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
不愧是能空手起家，一路厮杀出来的商业枭雄，只是衡量了片刻之后，立马就做出来决定。
一部《蜀山》让商务馆的《小说世界》销量直逼自家的《红杂志》（红玫瑰）
一部《东方快车谋杀案》，让世界书局开始打开欧美市场。
……
还有即将全球发行的《尼罗河上惨案》
而现在，他又抛出了教科书和通俗读本这两块肥肉。
想起李子文方才那番话，
从小学英文课本到《百家讲坛》式的通俗读物……早已成竹在胸。
这样的人，如果不拉拢过来，万一被商务或者中华挖了去……
无论《大国崛起》的出版发行，《东方杂志》还是《小说世界》，
…眼前的这位，和商务馆的关系不错。
片刻之后，李子文轻轻拍了拍巴掌。
“沈老板是个明白人，也是个爽快人。就依沈老板所言。……经营管理，李某不过问。但重大事务……李某既然拿了三成的股，该说的话，该表的态，沈老板到时候别嫌李某多嘴。”
听见这话，李子文不会插手书局的具体事务…
沈之方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
“那是自然。股东议事，天经地义。只要不是天天议、事事议，沈某人绝无二话。……回头我便让账房把书局的股本算清楚…”
见得沈之方应了下来，李子文抱拳行礼，“沈老板痛快。”
“痛快个屁。”沈之方自嘲地笑了笑，“李老弟，既然是一家人了，也就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办法直接说。”
李子文也不推辞，索性在地上捡了一根细木棍，在灰烬上画了起来，
“沈老板，商务馆、中华书局为什么能够占据大部分教科书市场。”
“他们先下手为强，抢了先机……”
“对。”李子文的木棍在地上点了点，“他们的教科书，为什么能一直卖…因为抢占了先机…并且和紧密相连……上面规定学制几年、课程怎么设，他们就按着那个框子编书。学校要上课，就得买他们的书……”
沈之方点点头，这个事自然明白。
“可这样的生意，也有他们的毛病。”李子文话锋一转，
“编书，编出来的东西都一个模样。英文课本，单词表、语法规则、翻译练习枯燥、死板……”
随着木棍在地上划出一道道。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教科书内杀出一条血路。不跟商务、中华正面硬碰硬，而是打一个时间差、空间差。”
“怎么说？”
“小学英文这块，他们重视不够。”李子文道，“中学英文有周越然那套经典压着，小学呢？市面上真正用心编的有几本…”
“除此之外，现在的课本，是把语言当成知识在教。我们能不能换个思路，把语言当成工具在教？……咱们不讲那么多规矩，先让孩子读得有趣。一篇小短文，讲一个小故事，配几张好画。单词在故事里反复出现……”
说着说着，李子文不由的将后世，美国教育家克拉申的那一套理论，拿了出来…
“……读着就记住了。语法不急着讲，等孩子有了一定语感，再稍微点一点——这叫‘在阅读中自然习得’。”
听得入神，李子文的话，仿佛是为世界书局，打开了一扇新的教科书市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