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语棠也倏地抬起了头,脸上带着难以置信。
大哥……就这么死了?
自己刚刚同意父亲,让子文留他一条性命…
人就没了?
老谢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吴敬亭,又看向李子文,
“李先生…吴振业,死在悦春楼,一个叫丽珠的妓女房间里。发现时已经没了气息。”
“死在了妓院里……到底怎么回事?”
这下子李子文不由的面色杂陈…
“咱们进去后…人已经不行了,……像是……像是烟瘾发作过量,去的时候光着身子,但具体死因还不明,辖区的人已经封锁了现场,等您过去。”
“烟瘾发作?急病?”李子文有些哭笑不得。
难道这货真的是死在女人的…肚皮上了。
“大约半小时前。悦春楼的人发现叫门不应,推门进去发现的……是那个丽珠先尖叫引来了人。我们在外围盯着,听到动静才确认是他。”
看着李子文眉头紧锁,老谢接着将现场娓娓道来
“房间里有烟具,口鼻处有些可疑痕迹,但无明显外伤。”
“那个妓女那?”
“人吓得不轻,话都说不利索了。”
“走!立刻去悦春楼!”李子文当机立断,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等!”终于从震惊和茫然中反应过来的吴敬亭,…死死抓住李子文的胳膊,脸上带着绝望,
自己刚刚为了这孽子,在女儿跟前…连最后一点脸面都放弃。
如今却要阴阳两隔…
“李厅长!振业……振业他真的……?带我去!让我去看看!让我去看看我儿子啊!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李子文看着情绪崩溃的吴敬亭,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子文…我也去!”
原本还要拒绝,毕竟妓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看见吴语棠那倔强的眼神,刚到嘴的话,又重新咽了下去…只是轻声的嘱咐道。
“坐我的车,别让人看见……省的外边人再胡编乱写。”
“嗯!”
说罢,不再停留,带着老谢众人,出了吴家客厅,逐渐消失在夜色里。
几辆汽车引擎轰鸣,朝着四马路悦春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
白家老宅
踩着小羊皮鞋的白秀珠,带着调皮娇憨的笑容,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客厅。
“奶奶——”
声音又长又软,满是撒娇
“哎哟,囡囡怎么回来了,外面玩的不开心?”
只见原本还躺沙发上闭目养神的老太太…直起身,睁开眼睛……
说着示意让白秀珠坐到跟前…轻轻抚摸着这个在北平读书的孙女…脸上带着心疼…嘴里嘟囔道,“也不知道雄起那孩子怎么回事…乖囡囡都瘦了……北平的伙食到底不如屋里……”
刚刚从外面回来的白秀珠,顺势就偎到祖母身边。
“可想煞奶奶了呀…北平的栗子糕有奶奶做的桂花糖藕好吗?”
老太太满是宠溺的将秀珠搂在怀里,轻声的问道……
“当然是奶奶做的好吃…!”
就在祖孙两个说话功夫,白秀珠的大伯端着紫砂壶踱了进来。
“你啊!回来也不和家里说一声…弄得家里上上下下担心不已…”白秋学看了一眼白秀珠…抿了口茶,慢悠悠道,“…如今雄起也已经是内阁里的总长…少给他惹些麻烦!”
听见这话,只是还没等秀珠说些什么。
白家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搂着白秀珠的手臂紧了紧…
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大儿子,透着一股子多年当家主母的威仪。
“怎么?我白家的孙小姐,回自己家里,还要先递帖子、等准信不成?”
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可每句话都带着枪药,
“雄起是总长,那是他在外头的风光。回了这个家,他是秀珠的大哥,你是她大伯,我是她奶奶——……孩子可怜巴巴的,回到家里还讲官场排场!”
白秋学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滞,脸上有些挂不住,连忙解释道。
“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如今时局纷乱,外头多少眼睛盯着我们白家,秀珠这孩子又心直口快……”
“心直口快怎么了?”老太太打断他,轻轻拍了拍怀里白秀珠的背,“我白家的女儿,难道还要学那等扭扭捏捏、看人脸色?秀珠自小在我跟前长大,什么规矩我不懂?用得着你来教训?”
见得自家祖母出头…
白秀珠悄悄抬起眼睛,瞥了一下,恰到时机的将脸往祖母肩窝里埋了埋,脸上有些得意的委屈…
白秋学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
“……我也是为了秀珠好,她年纪不小了,也该……”
“该什么?”老太太的视线在他脸上顿了顿,“我还没老糊涂呢。我白家的姑娘,只要行得正、坐得直,就没什么需要怕的……”
一边说着,一边低头抚了抚白秀珠乌黑的鬓发,
“囡囡别怕,有奶奶在。回家来就好好歇着。一会我让账房给你送去一千块钱,想吃什么、玩什么,尽管说。这个家,只要奶奶在,就永远是你的倚靠。”
白秋学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摇了摇头,在一旁的太师椅坐下,闷头喝茶。
谁到知道,这个孙女可是老太太的心头肉。
过了片刻后,似是想起来一事,接着开口
“……张家的小公子留洋回来了,照片我看了,一表人才......”
白秀珠的手不由的一停。抬起脸,嘴角却慢慢抿成一条线。
大伯这是,给自己说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