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这钢笔是送给姑爷的?”
这两日由于吴家生意江河日下…
整个公馆内都是一片愁云惨淡,就连自家小姐也每日紧锁眉头…
今个儿好不容易出来,坐在一旁的丫鬟,便不由得打趣道。
只不过吴语棠并没有回话…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浮现那道挺拔清俊的身影,嘴角刹那弯起一抹笑容。
“停车…停车!”
汽车驶过南京路,走了八九分钟,拐进一处街道时。
前面冒出来四五个汉子…手里提着棍棒匕首,凶神恶煞,直接把汽车截住。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突然刹停的汽车,让吴语棠不由身子一晃,看着外面几人,来者不善…顿时间有些惊慌…
没等司机接着起步,车门被猛然打开。
吴语棠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混合着汗臭和烟草味道…传来。
“小姐!”
眼巴巴望着,自家小姐被人从车里拖拽出来…一块粗麻布罩住,塞进了汽车的后备箱。
随着引擎发动,车身猛地一窜,彻底消失在拐角。
……
“老爷!老爷!不好了!小姐……小姐被人绑走了!”
吴公馆,司机几乎是连滚带爬、魂飞魄散地从未外面跑进来…
而丫鬟同样发髻散乱,衣服摆沾满了尘土,脸上惊恐久久未散。
“什么?”
刚从银行回来的吴敬亭,坐在沙发上闻听此讯,眼前一黑,手里的茶碗“哐当”摔得粉碎。
“在……在哪里?光天化日……”吴老爷哆嗦着手指着两人,一口气几乎上不来,“巡捕呢?报警了没有?”
“没、没看见巡捕……那些人,一下子冲出来,把小姐拖上车,车……车往西边开了!老爷,快去救小姐啊!”丫鬟哭得几乎瘫软在地。
司机争执中,也受了伤,额头淌着血迹未干,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当时的惊险:“……五六个人,都穿着短打,蒙着脸……车子是黑色,没看清牌照……”
吴老爷子喘着粗气,到底是经过风浪的,心中虽然焦灼,但仍旧强自镇定下来,
“快!备车!去警察厅!和巡捕房………对了…快去找人让振业回来……”
不敢有任何的耽搁…吴家的汽车风驰电掣般冲向警察厅。
……
申市警察厅,位于老城厢附近,
门房里,两个穿着黑制服的警员正围着一个小炭炉,炉子上坐着个吱吱作响的铜壶,壶嘴喷着白汽。
“他娘的,这鬼天气,湿冷湿冷的。”一个瘦高个啐了口花生壳。
“知足吧,好歹屋里还有个火。”另一个矮胖的警员懒洋洋地剔着牙,“比出去站马路吃灰强……你瞧瞧…自打上头换了人…总务科,督察处都换了一茬…”
两人一边剥着花生,一边闲聊…
“……前些年…烟馆,赌档,多少油水进了他们的口袋…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依我说…都该给他们抄了…”
正说着,大门被“砰”地撞开,一阵哭喊声传了进来。
只见丫鬟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后面跟着铁青的吴老爷子…
“长官!报案!我家女儿被人绑了!”吴敬亭扑到接待台子前,声音变了调,但仍旧强撑的说道。
两个警员被惊动,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身。
只见瘦高个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吴老爷身上停了停。
一身的缎面马褂,也算是个体面人。
“绑票?”矮胖的那个打了个哈欠,显然见怪不怪,言语中有几分不以为意,“啥时候?啥地方?绑匪留话没有?要多少赎金?”
“就在刚才!南京路不远,没留话!长官,求求你们快派人去追啊!”丫鬟急得直跺脚。
“南京路那边啊……”瘦高个挠了挠耳朵,和同伴交换了个眼色,靠着租界…
和洋人扯上关系,这事有些麻烦。
“那边靠近租界,又是光天化日……会不会是认错人了?或者自家小姐跟人……”
“放肆!”吴老爷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重重顿地,“我吴敬亭的女儿,岂是……咳咳……”
“哎,老先生别动气嘛。”矮胖警员摆摆手,依旧是一副懒散模样,带着敷衍的说道,
“这年头,上海滩哪天没几起绑票勒索?怎么查的过来…
这样你们先填个单子,把情况写清楚,住址、姓名、被绑人相貌特征、有无仇家、怀疑对象……写好了交上来,我们按程序受理。至于追查嘛……”
两人拖长了声音,“得等上头派任务,哪能说去追就去追?谁知道车子跑哪儿去了。”
“程序?我女儿现在生死未卜,你们跟我讲程序?!”吴老爷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老先生,话不是这么说。”瘦高个接口,带着点教训的口吻,“我们警察厅有规矩的。再说了,没头没尾的,让我们怎么查……说不定就是几个小毛贼抢了钱财,看你们小姐穿得好,顺手捞走,吓唬吓唬,过两天也就放了。这种案子,我们见得多了。”
瞧着两个警员你一言我一语,丝毫没有行动的意思。
吴敬亭顿时急火攻心,眼前一昏,差点就要栽倒下去。
“呦…吴老爷…您怎么在这儿?”
一道略带惊讶的声音从旁侧传来,随即一只手扶住了吴敬亭险些倾倒的身子。
吴敬亭稳住心神,抬头一看,心中顿时燃起一丝希望。
来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深灰色警官制服,面容瘦削,正是过去打过几次交道的行政李振林。
之前吴家生意顺遂时,这位李科长没少来“拜会”,也算是有些点头之交的情分。
“李…李科长!”吴敬亭反手抓住李振林的胳膊,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您可要救救小女!语棠她…她被人当街掳走了!”
李振林闻言,脸色顿时也严肃下来,对着方才那两名警员斥道,“没点眼力见!还不给吴老爷看座,倒杯热茶来!”
“李科长…吴老爷…稍等!”
只见瘦高个儿警员,立即变了态度,点头哈腰,连忙应下去拿茶碗…
“吴老爷,慢慢说,究竟怎么回事?”
吴敬亭强压惊慌,将事情经过简要说了一遍,声音发颤
“李科长,看在往日情分上,请您务必立刻派人去追查……绑匪没留话,我怕迟了…迟了语棠她……”
李振林听着,眉头却渐渐锁紧,露出为难的神色,最后叹了口气,压了声音
“吴老爷,您的事,我李某个人是十万分想帮的。令千金遭此大难,谁听了不揪心?可是……”
这一可是,让吴敬亭,心头猛的一颤!
果然,紧接着话锋一转,“哎……今时不同往日啊。您也知道,这几天里,厅里上上下下,换了不少人。”
说着,眼神往里面办公室的方向瞟了瞟,
“新来的厅长,是张大帅的人,尤其是…还牵扯到租界附近或者可能涉及帮会势力…谁不知道如今张大帅和青帮关系走的近…
更要谨慎……没得到上面明确指令,谁也不能擅自行动,怕…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可这是绑架!人命关天!”吴敬亭急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如今这警察厅是谁管事…难道见死不救?”
“是林宪祖…只不过林厅长军务繁忙,不大常来,如今是李子文,李厅长管事!”
“李子文?”吴敬亭喃喃自语重复两句后,并不认识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