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了个巴子的,”在东北待了多年,张宗昌的声音洪亮粗俗,“哪来这么多叫花子?堵着老子的路,真他娘的晦气!”
“大帅息怒,都是北边黄泛区逃过来的泥腿子,不懂规矩。属下这就让人把他们轰得远点儿!”
旁边一个副官模样的人赶紧躬身,上前谄媚地笑着。
“轰?”张宗昌吐出一口烟圈,嘿嘿笑了两声,眼中放亮,心中有了主意,“光轰顶个屁用。传老子命令,把这帮人……嗯,年轻的,都给老子直接带走…前面要打仗,正是用人之际……剩下的老弱病残,让人赶紧弄走,别在这碍眼!”
“是!是!大帅英明!”副官连声应诺,转身就去传达命令。
片刻的功夫,张宗昌手下的兵如狼似虎地扑了过去……专挑那些看起来还有些力气的青壮年男子。
不顾众人的哀求和家中老小的哭喊,直接拖拽出来,粗暴地集中到一处。
一时间,场面顿时更加混乱凄惨。
车上的白秀珠哪里见过这样场景,看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抓紧了同样有些惊恐的吴语棠。
对面车列上,老谢和赵哥几人大气不敢出,只是警惕的提防着对面,生怕引起那些兵痞的注意。
而造成这一切的张宗昌,没有再搭理眼前,迈开步子,直接朝着对面走了过来,一双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咚咚作响。
身后的卫兵立刻跟上,很快就将李子文几节车厢出口,团团围住。
怕什么来什么!
李子文心中一紧,看着对面的架势,隐约觉得,十有八九就是朝着自己而来。
不由迅速站起身来,抢先前半步,将吴语棠和白秀珠挡在身后。
而老谢和赵哥几人也绷紧了身体……
随着一节一节车厢的查过去……李子文顿时有些后悔,刚才还不如直接下车…
“哟呵!”只见四五个荷枪实弹的兵痞,率先冲了进来。
一眼就瞄见了窗边座位上的白秀珠和吴语棠,眼睛顿时直了,不由的咧嘴口花花,“这破车上还有这么水灵的娘们儿?跟画上走下来的似的!”
旁边的同伴也凑过来,嬉皮笑脸地上来就要伸手。
吴语棠和白秀珠,吓得往后一躲,身子贴在李子文身上。
“拿开你们的脏手!”李子文一步跨前,挡在几人身前,声音冷得像冰,“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几个兵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啐了一口,伸手就要推搡,“老子就是王法!你他妈算哪根葱,滚开!”
“他妈的!你试试。”
李子文不由的也来了火气,掏出来勃朗宁。
冲冠一怒为红颜。
娘的,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万一真的擦枪走火…自己手头也有张学良的私涵……
大不了赌一次,
赌张宗昌会不会为了一两个兵痞,和张学良撕破了脸皮。
而老谢和赵哥几人手也掏出家伙,一时间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剑拔弩张…弥漫开一股火药味。
“吵吵啥呢?妈了个巴子的!”一声炸雷般的粗吼从车门处传来。
只见张宗昌一米八九的大个子堵在了门口,嘴里叼着的雪茄冒着青烟,一双眼睛扫过车厢内。
目光扫过自己几个手下,随即,又定格在数米之外的李子文脸上。
眯了眯眼,顿时觉得有些眼熟,脸上混不吝的凶横表情骤然一收。
“住手!都他妈给老子滚回来!”张宗昌吼了一声,操着一口浓重的胶东口音,语气热切的走上车来……
而那几个正准备动手的兵痞吓了一跳,慌忙退后有些不明所以,“大帅,这小子……”
“小子你妈个头!”张宗昌大步上前,抬手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嘴巴子,打得那兵痞一个趔趄,嘴角立刻见了血,“瞎了你的狗眼!连李老弟都敢冲撞?”
这一下变故,别说那几个兵痞,就连李子文身后的白秀珠和吴语棠都愣住了。
张宗昌打完手下,转向李子文,嘿嘿笑道:“这不是李老弟吗?您看这事闹的,底下人不懂事,冲撞了兄弟几位……该死,真他妈该死!”
转头又对那捂着脸的士兵骂道,“还不给李老弟和两位小姐赔罪!再他妈管不住眼珠子,老子给你抠出来当泡踩!”
此刻魂飞魄散,几个兵痞哪里还不明白踢到了铁板,“先生饶命!小姐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
其他几个士兵也吓得面如土色,跟着告饶。
看着眼前演的这一处,不仅是吴语棠,老谢几人一脸吃惊。
什么时候李先生和张宗昌这么熟了?
而李子文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张宗昌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压住心中的波澜,李子文将手里的枪收起来…“大帅言重了。既然是一场误会…那就算了…只是日后还要多加约束才是。”
“是是是,李老弟说得对!”张宗昌连连点头,随即又瞪向手下,“听见没有?都给老子记好了!再他妈敢犯,军法处置!”
随即挥了挥手,“滚!别在这碍李老弟的眼!”
听见几个士兵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了车厢。
“李老弟…老哥我这段时间招兵买马…扩充了不少队伍…手底下不免有些良莠不齐…让老弟见笑了。”
说着张宗昌摆了摆手,看似憨厚的脸上挂起来笑容,开口解释道,
“我在这济南府等了一天多,可算把老弟给盼来了…早知道你坐这破车拿下,老哥我派专列接你啊!”
专门等自己?
李子文心中警惕起来,等自己干什么?
为了津门车站的事情?不应该啊……
不过死了一个大头兵…值得张宗昌能劳师动众。
“大帅客气了……在下从津门南下不过是办些私事……”
“嘿嘿!什么私事…公事的…”张宗昌眼睛一个提溜,雪茄在指间顿了顿,笑着说道,“少帅可给俺老张下了命令…一路上要好生照顾李老弟……”
“少帅对老弟你,那可是看重得很啊。……说老弟你是难得的人才,见识不凡,……”
话到此处,张宗昌的目光却落在吴语棠和白秀珠的身上。
“那位是白总长的妹妹,…长得果然俊俏……”
“津门的事,那帮不长眼的王八羔子,连白总长的亲妹妹都敢动,死有余辜……李老弟……是条汉子!”
听到提及津门旧事,白秀珠脸色又白了几分,身子忍不住哆嗦一下,下意识地往李子文身边靠了靠。
有些拿不准张宗昌到底什么意思,李子文也只好暂时姿态放低,随声附和。
“这事是兄弟的不对……还没来得及向司令负荆请罪…当时不知道是褚长官的人,情势所迫,才不得已而为之……”
就凭老谢和赵哥手里的几把家伙事…是真的干不过。
“津门车站的事……兄弟不要放在心上…褚蕴山哪里我去说和…”
张宗昌话锋一转,豪爽的笑道,
“…现在到了济南府…老哥我最敬佩老弟这样子有本事的人…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酒席……等到了明日,…一起坐这个铁甲车一起南下…我看看还有那个瞎了眼,敢招惹李老弟。”
请客吃饭…
看着外面一排排张宗昌的兵…今天这饭不好推辞啊。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踌躇了片刻后,李子文随即看了一眼身后,“只是……”
顿时明白的张宗昌,哈哈大笑,亲热地拍了拍李子文的肩膀,“这就对了嘛!李老弟是个爽快人……我让人先带这两位小姐休息……老弟你呀,今晚就踏踏实实陪老哥喝几杯,咱们好好说说话。”
说完转身叫来一个副官,低声吩咐了几句后。
只见那副官立刻躬身说道,“两位小姐,请随我来。”
吴语棠和白秀珠虽然心中不愿,但见得李子文轻轻点头,“跟这位长官去,放心,没事。”
老谢和赵哥几人也看向李子文,只见李子文对他们使了个眼色。
顿时会意,护着吴语棠和白秀珠,跟着副官下了这节车厢。
“李老弟艳福不浅啊。”看着几人背影消失,只见张宗昌却是一脸的玩笑“…酒菜早就备好了,就等你这位贵客了!这破车闷气,咱们出去…!”
在七八个卫兵的簇拥下,李子文跟着下了车来…只是心中思量,
“今天这顿鸿门宴…怕是要吃不肃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