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自己也没有多少本事,不似大哥衙门里政务熟通……
一边想着,一边走到自己房里,只见冷清秋侧着身子躺在沙发上,手托着半边脸呆了,也只管垂泪珠儿。
而另外一处。
金敏之刚劝慰着自已母亲睡下后,头脑昏沉沉,也朝着自己房间里走去…
金铨突然去世,心中本就悲痛不已,再加之梅丽的母亲又弄了一出吃大烟殉情的闹剧,让金敏之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心神俱疲。
白日里强撑的镇定与礼数,此刻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迷茫。
“王玉芬…父亲丧事还没有处理完…你就要分家…”
“不分家…那外面欠的那些款子怎么办!”
刚巧经过三哥金鹏振的房间,又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虽然听的不是很清楚,但隐约之间也能听个大概。
分家!
只是这两个字入了耳朵,让金敏之顿时一愣,前两日子文的话,又重新涌入了自己的脑海。
“……总理去世,树倒猢狲散…金家早晚也要闹到分家的地步,…”
……
这才几日,竟真应验了子文的猜测。
“欠的款子…还不是你…!”
“是我……”屋里的声音弱了三分后,却又陡然提高,“是我又怎么了…敏之还说要筹措款子帮了咱们…可这都过去两三日了…怎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看一点希望也是没有了…”
“……早分晚分都是分!父亲那些古董字画、房产地契,还有外头的股份,现在不趁着人多眼杂算清楚,难道等别人先伸手?到时候我们三房喝西北风去?”
金鹏振似乎被噎住了,半晌才传来他底气不足的辩解,“那……那也得等父亲入土为安再说!这像什么话!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了?”王玉芬打断他,语速更快,“金家现在还有什么怕传的……等这事儿一了,你看谁还登门?……咱们不为自己打算,谁替咱们打算?”
……
只是听到这里,金敏之顿时一阵恍惚。
刹那间,心寒不已。
既然三哥都已经起了这样的心思,那大哥,二哥哪里!甚至燕西也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怕也少不得有这样的想法!
轻轻摸了摸兜里的那张从未离身的支票。
留在金家,还是跟着子文南下…?脑海中恩念头,再一次的动摇。
此刻有千思万绪的走回房间…
只是却没有注意到……离开后,金鹏振房间里,探出来朝自己张望的身影。
清晨…
雾色朦胧。
昨夜陪着刘长贵不过喝了碗白酒,此刻醒来,便觉得口干舌燥…
忍着不适,起身收拾洗漱,喝了杯热水后,方才舒服了些。
“李先生,您醒了…刚出炉的火烧…”
打开房门,正巧秀儿买完早餐从外面回来,掏出篮子里的火烧。
“秀儿,你们…跟着我走,还是留在这里!”接过火烧,咬了一口,蒸腾的热气带着麦香,那味道,绝了。
“先生…俺和栓子哥商量好了……跟着你走…!”
李子文动作微微一顿,看着对面的秀儿,“想清楚了?南下路途不近,往后……也不一定安稳。”
“想清楚了。”秀儿用力点头,“俺跟栓子哥,能遇上先生,是老天爷开眼……是先生教俺们认字,给俺们饭吃,从来没把俺们当累赘。”
秀儿瘦弱的身子,却更坚定,“跟着先生,去哪儿都成,……栓子哥力气大,也能帮着先生跑腿办事……”
“好。”
李子文咽下口中的食物,目光在秀儿身上停留了片刻后,淡淡的说道,“那便一起走。去收拾一下,不用多带,几件换洗衣裳就行。其他的,到了南边再置办。”
“哎!”秀儿脸上绽开一点点轻松的笑意,应了一声,把装火烧的篮子往李子文手里一塞,转身就小跑着往她和栓子住的西厢房去了。
日头东升
将一些重要的书稿整理好,抬头看了眼柜头上那半幅惠崇真迹,小心翼翼的取下来,放进箱子里…
“李先生,咱们走吧…!”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后,外面响起了栓子的声音。
“走吧!”
李子文手里提着箱子,回了一声,站在有些清冷的院子。
最后再看了一眼,这个他停留了一年多、给予过他短暂安宁的小院,终于是时候说再见了…
“李先生…车已经准备好了!”刚出巷子,对面驶过来一辆汽车。
“陈兄弟,周兄弟!”
打开车门正是陈鹏飞二人,打过招呼…李子文三人坐上车来,没有任何的停留,随着一阵轰鸣,离着草料胡同越来越远!
刘宅!
“那小子走了……”
炕头上,早就醒来的刘长贵,听着外面声音逐渐消散,又看着一旁眼眶通红的玉屏,
踌躇了好久,才幽幽的说道,“闺女,姻缘天定,莫要强求…”
听到这话,刘玉屏身子一顿,原本止住的泪水,又再一次的忍不住的掉落下来…
见得自家闺女这般,刘长贵只有长声一叹,“…东厢房…以后咱们就给这小子留着…!”
……
汽车驶过,透过车窗,
一辆辆骡马大车“嘎吱嘎吱”地在旁边碾过,偶尔伴随着车把式鞭梢的空响。
不远处一队士兵扛着枪,灰布军装皱巴巴,大摇大摆的穿过大街…
“国民军”
李子文认出,这身军装正是冯焕章的国民军打扮,忍不住开口问道,“张雨亭离开北平了…!”
要不然国民军敢光明正大的出现城里。
“报纸说…前个儿,张雨亭带着东北军…坐着火车离开了北平城…撤到津门…”
听着周贵的话儿,李子文只是眉毛一挑,。
自己怎么忘了!
怕是孙岳胡景翼,联合冯焕章想要偷袭张雨亭的计划,东窗事发了。
行驶了好一段时间,汽车最终停在了前门火车站附近。
下了车后,车站上人头攒动,抬头看了一眼,灰色的砖砌站楼比着后世那可差远了。
“先生,这边走,小心脚下。”陈鹏飞在前面引路,周贵则帮忙提着另一件行李,四人费力地挤进人流。
而赵正洪和老谢,早就在这里等候多时…
走到站楼,看了眼手腕的表儿,还没有到发车的时间…
趁着功夫,李子文不断的朝着外面张望。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
“栓子哥,你说李先生在等谁啊!”
随着时间的流逝,看着李子文脸上越来越着急的模样,秀儿低声的伏到栓子的耳旁问道。
“俺怎么知道…”
“我猜…李先生在等那位吴小姐…”秀儿瞧了眼憨笑的栓子哥,语气笃定。
看着车站里进进出出,听着旁边嘈杂的吆喝,叫嚷,李子文不由的有些担忧起来。
离着发车还剩下不到二十分钟!
怎么语棠还没有来?难不成路上出了变故…?
心中有些后悔,怎么没有先去管家,一同把语棠接过来。
“文哥……文哥…”
就在李子文打算出去瞧瞧的时候,一阵清脆带着惊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随着声音转头看去…一道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不是语棠…
“秀珠…!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