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府
几人的车辆驶入之后,大门轰然关闭。
一路之上,虽然心中震惊,但曹锟在曹时杰的口中,也逐渐猜到,胡景翼和冯焕章或许真的已经私下里媾和,趁着直奉大战的机会动手。
“给胡景翼和冯焕章的电报有回信了吗?”
曹锟被人搀扶下车之后,踏入熟悉的议事厅,那股从尸山血海爬上来的草莽枭雄气,浑然散发出来。
“大总统,少帅……四五个时辰了,第三军方面始终联系不上……”
“他妈的!”
听着电报员的回话,曹锟的心也逐渐的沉了下去,看来冯焕章真的是要反了,否则怎么可能,这么长时间都联系不上。
“时杰!”翻出来一张北平城防图,曹锟低着头心中不断的衡量算计,“府里还有多少能用的兵?”
曹时杰军靴一并,立刻回道,
“卫队旅三个团,前日都已经从保定调入城内布防,再加上总统府里直属的警卫连,骑兵排……拢共有四五千多人……”
“四五千多人……”
“报告!”突然一阵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眨眼功夫,曹时杰身边的副官,面色焦急的拿着一封信笺和密码本说道,
“少帅,方才听您命令,从黄总长家里搜出来的……”
接过信笺过来,曹锟只是看了一眼,脸上微微颤动一下,双目中的杀气毫不掩饰,开口骂道,
“……吃里扒外……回头老子第一个毙了这个姓黄的……”
曹时杰接过信来,只见上面寥寥数字,映入眼帘
“……当吴佩孚到京之时,起而捕之,减少杀害无数生命。……宜早勿迟,迟了害处大,请黄善为指导之。”
当看到最后之时,看到落笔——“芝泉”二字。
身子也是猛的一震,没有想到段祺瑞竟然也掺和了进来……
如今铁证如山,曹锟终于相信,这次冯焕章真的反了。
“好!”
虽然恼怒不已,但听的手中还有几千人马,曹锟稍稍一安,连忙说道,“立刻给卫队旅打电话,让手下的人马上接替孙岳的部队,控制城内的布防……电话局,火车站…”
思忖了片刻后,曹锟眼中泛起冷意
“把孙岳的警备司令部……也一起看管起来……”
“派出一标人马,冯焕章,胡景翼,黄郛……几人的家属务必不得逃脱……”
“还有立刻给在山海关的子玉,还有其他省份督军发电,让其立刻回京平叛……”
随着曹锟道道军令发出,整个的总统府此刻也运转起来。
而总统府外,随着徐永昌吩咐,夜色之下,沉闭的安定门缓缓打开。
只见一排排士兵,在夜色之下,缓缓进入了北平城。
“大总统……大总统……魏团长他们电话打不通……”
曹时杰几人脸色铁青,这么近的距离,打不通?
……看来城内已经有人开始行动了。
“电台那?”
“少帅,刚才电报室的弟兄连续呼叫……但应答混乱,杂音极大,……咱们城内的电报总局……或者总统府对外线路,已经被对方控制或干扰。……”
曹锟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又气又恼。
冯焕章这是有备而来啊,截断了总统府对面的联系,这是想要把自己变成瞎子,变成哑巴!
还有孙岳……怎么大的动静……如果没有这位卫戍司令的遮掩,怎么可能一点也没有察觉…
“去立马派通讯员,把能出去的,全部派出去……立马赶到卫队旅几个团的驻地……”
“是!”
电话……电报已经发不出去,曹锟的心中已然升起不好的预感,语气中带着些许焦虑,
或许外面总统府外面已经被人围住了……
“冯焕章、孙岳、胡景翼……他们这是要把我曹仲珊困死在这里!”
就在话音落地片刻,远处隐隐一阵急促的枪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像爆豆一般,打破了北平城夜的宁静。
顿时间总统府内,一股剑拔弩张的压抑气氛弥漫。
“报告!西北方向传来枪声,警察厅那边电话打不通了,我们派去联络卫队旅的人被挡了回来,总统府外面已被不明军队封锁。”
坏消息一个接连一个。
此刻虽然厅内灯火通明,但照的曹锟几人脸上阴晴不定。
过了许久,曹锟深吸了一口气后,眼里泛出孤注一掷的决绝。
“时杰,总统府的防务,全交给你,给我守住!府里不管多少人,只要能动的,都给顶上!”
“是!”曹时杰挺直脊梁,眼中血丝密布,毫无惧色的回道。
“让电台,对外持续发报,不用密电了,直接用明码。”
………
而此刻,随着一声声零星的枪响,在北平城夜色下响起。
美利坚大使馆中
原本还在和李子文聊天的麦克穆雷,神情微微一怔,待仔细听去,枪声断断续续,持续了片刻。
而且看着位置,正是总统府的方向。
眼中带着震惊的看着,对面坦然自若的李子文,似乎这一切早已经再他的预料之中。
“去,快让人抓紧调查,总统府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没有片刻的犹豫,麦克穆雷连忙出了房门,唤来使馆内的武官…慌忙的吩咐下去。
“Lee,你是怎么知道的!”麦克穆雷带着意味深长的问道,
“no,no,公使先生,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李子文顿时明白了眼前这位美利坚公使的意思,“我并没有参与这场叛变,否则今天的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oh?”
见得李子文不愿回答,麦克穆雷也没有接着追问,反而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公使先生,刚得到确切消息。孙岳和鹿钟麟的部队已完全控制北平各城门及交通要道……总统府、国务院、陆军部等机构均被包围或占领……电话电报总局已被接管,对外通讯可能中断。”
“总统府的情况……现在不明!”
“god。”
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东交民巷的街道依旧安静,但不远处的枪声,却在告诉麦克穆雷,一切正在发生。
回身踱了两步,看向李子文眼神复杂,
“看来John说的没错,Lee,你这个狡猾的猎人又提前发现了暴风雪……”
说着麦克穆雷走回书桌,按响了呼叫铃,秘书应声而入。
“立刻准备一份简要的机密电报稿,我要发往华盛顿……
……北平可能发生的重大政治变动,华夏政府对于我国政策转变……及其对日本在华活动与远东均势的潜在影响。
还有同时,让武官处加强驻防队的联系,提高公使馆所有出入口的警戒级别,非必要人员不得随意进出……”
等到秘书记完之后,麦克穆雷脸上略带歉意的说道,,
“亲爱的Lee,抱歉不能再聊,今夜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突然,现在我需要处理一下……”
“对了,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
旃檀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此刻房间里灯火通明,猜拳行令,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烟味。
卫队旅一团团长魏宗瀚、二团团长刘沛、连同几个参谋副官,脸上都已带了七八分醉意。
“魏团长,再……再满上!这可是孙司令藏起来的陈年汾酒……今天是兄弟们来了,才拿了出来……平日里他自己都舍不得喝……”
说着只见一名穿着警备司令部制服的少校,端着酒壶,似乎舌头,脸色涨红,颤颤巍巍的将眼前的杯子接连斟满。
魏宗瀚本就是北方的汉子,性格爽快,带着一身酒意,笑着说道,“孙司令……太、太客气了!改日……改日咱们兄弟定要回请!”
“咦,孙司令的军务还没有结束?这都过去快快十二点了……怎么还……没完事……难不成吴大帅那边……山海关又出现什么变故……。”
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后,魏宗翰突然开口问道,从这顿酒席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多时辰,但是孙岳却始终没有露面!
方才问起,陪酒几人便说军务紧急。
“天色不早了,咱们兄弟明天还要驻防,……孙司令不来的话,就先回了……等日后也定做个东道……”
“对对……对对……我和魏团长也做个东道……”其他人也连声附和道。
“魏团长,咱们先喝着……孙司令那边……我这就让人打电话问问……”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声响,闷闷的,像是隔着几条街,但那种节奏,绝对不像是鞭炮的动静!
“什么声音?”魏宗瀚霍然起身,带翻了身下的椅子,哗啦一声响,身上的酒意顿时清醒了六七分!
同桌的刘沛和其他几个卫队旅军官见得魏宗翰站起,刹那间也惊觉起来。
而此刻,桌让陪酒的几名孙岳部下,神情却是微微一变,互相对视一眼后,方才那位劝酒的少校干笑一声,
“魏团长,您喝多了,听岔了罢?许是哪个营区在夜间操练……”
“操练!放屁!”魏宗瀚一把推开他,多年的行伍让他意识到,外边肯定出事情了,“谁家队伍晚上操练,这他妈是交火,城里绝对出事了!”
说着踉跄着就要往外冲。
而这时守着门口许久的几名士兵立刻横跨一步,挡住了去路,手按在了枪柄上,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的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