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李子文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时谨慎,让周佛海多倒腾了几次,竟起到作用。
古北口
奉系第三军司令部
“将军,人到了。”
听着副官的通报声,冯焕章没有转身,只挥了挥手。
张雨亭的心腹马炳南,四十岁出头,面容精干摘下沾满尘土的礼帽,进了屋内,躬身开口。
“冯将军。”
冯焕章缓缓转身。一身半旧的灰布军装,颇为方正的脸上双眉紧锁,目光如炬盯着对面。
“冯将军,这是我家大帅给您亲笔信。”
说着,马炳南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展开在桌上。三片被撕碎的信纸仔细对齐拼接。
片刻功夫,一张完整的信展现在冯焕章的眼前。
寂静的房间内,没有一点的声响,压抑沉闷的气氛,让马炳南心中也有些惴惴不安。
“我家大帅已经承诺,只要冯将军控制北平以后,结束战事,奉军主力可不入关。”
马炳南看着冯焕章脸色变换,连忙接着说道,
“到时候,关内事务依旧以冯将军维持,而我军只要求保证奉系在关外的利益和通往天津的铁路线畅通即可!”
“维持……”冯焕章直起身,冷笑一声,“张雨亭他十五万大军压在山海关,一旦突破,铁蹄转眼就到北平城下!这时候谈‘不入关内’?”
张雨亭这个胡子!
自己可不太放心!
九门口战事胶着,……为了守住山海关,吴佩孚定然会把直系精锐压上去了,与张雨亭厮杀。
就算奉系能赢,怕也是惨胜。
到时再联合孙岳,胡景翼几军,就是他张雨亭想要反悔入关,也要掂量掂量。
“自宣统年,跟着袁守宫练兵以来。”冯焕章长叹一声,像是自言自语道,“这十几年里,我冯焕章倒过戈吗?”
站在一侧的马炳南后沉默片刻,实话实说,
“倒过。民国七年打皖系,十年打湖北……”
“他妈的,那都是奉中央命令!”听见马炳南的大实话,冯焕章有些气急的提高声音,
“可这次不同。曹仲珊是合法总统,吴子玉是直隶督军,我若回师北平,那是造反。”
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你都已经收了钱,这事忒办啊!
马炳南虽然心中吐槽,但还是向前一步,
“曹锟贿选,中央乱命……冯将军难道还要听从?”
“难道跟着曹吴,打完奉军打皖系,打完皖系打南方,年年征战,百姓何曾有过一天安宁?”
马炳南微微一怔,一句接着一句,
“等您控制北平之后,联合我家大帅和南方革命军,召集国会元老、社会贤达,组织临时政府,通电全国议和……停战止戈……”
话音落地,冯焕章露出意动之色。
走回桌前,再次低头看那封信,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说道,
“回去告诉张雨亭,记住奉军不得入关……”
说着让人取出一支毛笔,继而又在桌子旁,找出一张边缘毛糙的东昌毛头纸。
马炳南屏住呼吸,看着眼前的一举一动。
只见冯焕章面色凝重,手中的毛笔蘸饱墨水,然后在纸的正中央,写下了一个足有拳头大的“成”字。
字迹虽然粗重浑厚,但一撇一捺力透纸背。
写完之后,他在下方署上“焕章”二字,
想了想,又加上日期:民国十三年十月……
搁下笔后,声音多了几分慎重,
“等两军相遇,须向天鸣枪,不得真战。我军缠红布白日光臂章,奉军缠黑布白日光。还有……协议内容,不得让外人知晓细节。”
马炳南郑重接过这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纸,
“冯将军放心,此事万分机密,我自是见到大帅之后,才会拿出……”
……
而此刻!
总统府
曹时杰看着眼前的译电员,脸色阴沉如水,开口问道。“你说是陆总长,拦住了你!”
“回少帅,卑职还未出总统府,便碰到陆总长……拦住属下之后,说是会亲自派人去古北口探听冯焕章部虚实!”
“陆锦?”
曹时杰一阵嘀咕,怎么会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