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外!号外!江浙大战爆发,列强舰集吴淞口——!”
“号外!号外!江浙大战爆发,列强舰集吴淞口——!”
“号外!号外!江浙大战爆发,列强舰集吴淞口——!”
卖晚报的报童,拖长了声音,使着浑身劲头,走街串巷的吆喝着。
前门的茶馆,
暮色降临,屋里的电灯还没拉亮,只有几盏煤灯闪着光儿。
“听说了么?”
靠门边的方桌上,拉了一整天黄包车的车夫,将汗巾往脖上一搭,压低嗓子让半屋子人都能听见。
“听说南边,真打起来了!就是江浙那块儿。”
“打呗。娘的,这年头什么时候太平过,今儿姓了张,明儿个又姓了吴……”
只见站在柜台后面的茶馆老板,抬起耷拉着的脑袋,有些不以为意的说道,
“就是咱们这四九城里,总统府的旗子换得比我茶馆门口幌子还勤呢。”
“这回可不一样,
角落里作为店里的老主顾,刘长贵摘了身上的手帕,抹了一把脸,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回可都是报上登了,洋人的兵舰都开到黄浦江、吴淞口了,嚷嚷着要划什么‘中立区’。到时候洋人一插手,这味儿就变了。”
“洋人?”蹲在条凳上车夫啐了一口,“刘爷,依我说啊,洋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庚子年的事儿,我虽然小,可还记着呢……”
见得有人接了话,刘长贵顿时来了兴致,逗弄了眼跟前的雀儿,接着说道,
“告诉你们,这南边的战火,……是怎么也烧不到咱们皇城根儿底下。有万岁爷和大总统坐镇着呢。再说了,”
只见刘长贵又眯起了眼,显出点儿神气,
“申市那是什么地界?十里洋场,洋人肯让那儿真打成一片焦土?生意还做不做了?他们不比咱们急?”
“急?”茶馆老板停了算盘,叹了一口气,
“他娘的,别管谁打仗,到头来还不是咱们这群人遭殃。南边的粮食、布匹要是运不过来,这物价,又得蹭蹭往上窜。去年直奉大战,粮食什么价,各位忘了?”
如今店里几位也都是老主顾,茶馆老板,探了头朝着门外看了一眼后,终究是忍不住的抱怨道。
顿时间的一句话,直接浇了下去。
方才嗡嗡的议论声彻底消停了。
这话说的还真是。
娘的,枪炮一响,苦的还是自个儿这群老百姓。
刘长贵听了,也只好摇摇头。
闲聊了片刻后,拎起鸟笼,嘴里哼着这几日新学的词儿,朝门外走去,只是嘴里还叫嚷着,
“我看各位儿,甭操那份闲心!北平城,天子脚下,福地……再怎么着,就这茶馆的茶,到底总还得喝下去不是?”
……
从茶馆回来的刘长贵,上了台阶,走进门来,只见栓子在院子里收拾着东西。
玉屏和同学,这两日忙着准备北平女子师范大学的预科考试,终日也见不到踪影。
原本还想着逞上一把的刘长贵,看着空荡荡的屋里,没有了兴致。
“秀儿那?”
“上街,买菜去了!”栓子放下手里的活计,开口回道。
“嗯!”刘长贵放下鸟笼后,躺在藤椅上,“如今外头可不太平,一会出去看看玉屏和秀儿回来了吗!”
“先生回来了!”
就在栓子打算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了迎面进来的李子文。
“呦,咱们得大处长回来了。”
听的李子文回来,刘长贵猛的起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开口说道,
“喝口茶,中午刚沏的!”
虽说已经是快要日落西山,但是北平的天气还是像个蒸笼一般,蹬了一路的自行车儿,李子文身上的衣服快要塌湿。
赶明儿,挣了钱,高低也要给自己整个汽车再说!
接过栓子递过来的茶杯子,一饮而尽,顿时才觉得畅快一些。
“我听报纸说,南边正在打仗……你说……会不会再打到咱们……北平城来!”
虽然方才在茶馆里,刘长贵装出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但如今回到家里多少也有些打鼓儿。
毕竟从庚申年,到庚子年,这北平城可是遭了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