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风头过去,若是平安无事也就罢了。
实在不行就直接南下,大不了去江南混日子,反正凭借一身本事,肯定是饿不着肚子的。
而此刻金家,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虽然金家关于金燕西婚事并没有声张,只是拣那至亲好友写几张请帖。
但是金铨如今担任总理,门面太大,哪怕婚事如此的急促,也早轰动了全城的好友,几天下来,向金家送礼物的就络绎不绝于途。
三四点钟,金家的门户,早已由里至外各层门户洞开。所有各处的电灯,也是一齐开放,照得天地雪亮。金家的仆役,穿梭一般来往。
随着日头渐升,整个乌衣巷也越发的热闹起来。
就连步军统领衙门也拨了一连全副武装的步兵助理司仪。警察厅也添派了十二名警士、一名巡长随车出发,沿路维持秩序。
而外面街道之上车水马龙,有些做小生意买卖的,赶来做仆从车夫的生意,水果担子,烧饼挑子,以至于卖切糕的,卖豆汁的,前后摆了十几担,堵住了两边的去路。
看着如此浩大的阵仗,不少人纷纷打听,这是谁家的喜事。
但当知道是金总理家的公子结婚,顿时引来更多看热闹的人,将巷口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金家忙的脚不沾地的时候。
李子文信步由缰,骑着车子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后海边上。
清晨微风拂过水面,带来些许凉意,寻了处僻静的柳荫,靠在石栏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不由的思绪却飘忽不定。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虽然不知道今日金家如何盛况,但是想来定然是烈火烹油。
但是谁又能想到,不过是最后的回光返照罢了。
等到再过一个月,直奉战争打响,曹锟倒台,金铨突然病故,整个金家顿时就哗啦啦的顷刻崩塌。
到了最后,竟是和红楼梦一般,落得个飞鸟各投林罢了。
只是正胡思乱想间,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阵细碎而略显迟疑的脚步声。
李子文意识回头,一个穿着月白色暗纹旗袍的年轻女子正站在不远处湖边,神情怔忡地望着水面,身子踉跄,随时都有可能掉了下去。
“不会吧,这是要跳湖!”
生怕出了人命,扔下车子,李子文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跑到跟前,一把抱住那女子,
“小姐,千万不要糊涂啊!”
而此刻的白秀珠,突然被人抱住,身子猛的一紧,下意识的就要挣脱开来。
“白秀珠!”
“李先生!”
四目相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蛋,李子文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
“那个秀珠啊……人生啊……不如意事虽然常有,……但终究要想开些才行……你要是真的跳了下去………”
等松开白秀珠后,李子文轻轻的咳嗽两声后,有些尴尬的劝道,
“若是自己都不爱惜……为了别人丢了性命,岂不……”
今日未施浓粉,脸色有些苍白,眼圈微红的白秀珠看着李子文,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方才沉闷的心情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先生,谁告诉你,我要跳湖的!”
“额!你……你不是要跳湖吗!”白秀珠的回答,顿时让李子文哑口无言。
“我只是心情不好,出来走走,怎么就成要跳湖殉情了。”
看着白秀珠似笑非笑的面容,李子文彻底的愣住了,搞了半天原来自己弄了乌龙。
“那个,那个!……不是就好……”被整得有点不会的李子文,过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里风大,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白秀珠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只是里面却带着一丝不易哽咽,“那里……太吵了。出来透透气。”
李子文了然,白秀珠说的“那里”,自然是此时车水马龙、喜气洋洋的金家公馆。
金燕西今日大婚,新娘却不是她这位曾经的青梅竹马。
心中自然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