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戏台的消散。
金钩真人的身影,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荒野重归死寂,唯有夜风呼啸,仿佛方才一切,不过是一场离奇幻梦。
【皆悦我】,我心即天心,我悦则万化同悦,步履所及,鸟兽亲附,法器灵光不忍加害,只为……
取悦,金钩真人。
……
……
“我之《金丹宝鉴》,原来并非长白圣朝本土功法,而是源自龙虎金丹道统,也就是说,我跟那些乾宁人,某种意义上讲,更算是道友师兄弟关系?”
鳌山道院,火府之外。
陈顺安听罢【银汉乘槎客】讲述的有关于《金丹宝鉴》的由来,又得知了【光始电】【戴胜降】两隶属龙虎金丹道统的法脉。
不由得心神震动,似乎更加清晰了解此方修仙界。
原来,我陈顺安是天生当叛国贼的料?!
“【腐草萤】一脉,已有【道基】后期的大修踞于巅顶,行至求金的最后一步……照此说来,他日我若欲求金丹道果,岂不是只剩【泽腹坚】一条险径可走?”
他心念电转,隐生寒意。
“可谁又敢断言,那【泽腹坚】之道途上,便无另一位修得三道神通、视此路为囊中之物的【道基】巨擘在暗中蛰伏?我若贸然踏足,岂非自寻死路,平白惹来滔天道敌?”
他就一假修仙道的水元神官,实在是不想为了求金,将自己置于九死一生的境况。
毕竟他跟这些苦哈哈,需要搜集各种天罡地煞,淬炼法宝,以身合法宝之中,养出神通,最终求金丹的仙道修士不同。
他可还要其他的路可走。
若真到了仙道难求,需要跟各种【道基】老怪,甚至前朝道孽、方外之人竞争求金的那一步……
陈顺安会果断放弃!
谁爱求金谁去求,我修神道的!
火府之内,【银汉乘槎客】见陈顺安久久沉默,只道他被那求金之路的险恶艰难慑了心神,不由得出声宽慰,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狂放不羁,
“乖徒儿,何须惧他!有你师尊我为你护道,管它甚么魑魅魍魉、积年老怪,但凡敢阻你道途者——”
话音一顿,转为金铁交击般的铿锵杀意,“为师便一刀一个,送他们早归寂灭!”
“那些早该死去却赖在世间不肯走的【夷希聻鬼】,该斩!”
“那些挡在前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老废物,该斩!”
“那些自家求金失败、心有不甘,躲在天纲阴影里想暗算后来者的【道孽】,更该斩!”
火府中随之传来“乒乒乓乓”的清脆撞击声,似有金铁之物被信手抛掷。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越说越起兴,竟尔纵声长笑,声震石府,
“要依为师说,这些修所谓仙道的,早该……唔!”
狂笑戛然而止。
【银汉乘槎客】像是猛地被什么东西噎住,嘬了下牙花子,含糊嘟囔道:“唉,算了,算了……不提也罢。”
这些修仙道的?
而陈顺安听到这句话,忽然心中一动,泛起些许奇怪的想法。
他这位便宜师尊,实在过于古怪了。
他这段时间也并非没有暗中调查,甚至翻阅太玄芝灵峰道藏典籍,都未找到这位【银汉乘槎客】的记载,简直就是查无此人。
但偏偏,红瑶夫人等鳌山道院的【玄光】高功们,对其存在似乎早就知晓,却敬谢不敏,既极为敬畏,又不敢过于纠缠,恐结下因果。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陈顺安可是乃水元大帝的命格,能频繁受他大拜,甚至收他做弟子而不得气运反噬者……
绝不是简单能用境界、道行深厚可以解释得通的。
再加之这位【银汉乘槎客】,话里话外都对长白圣朝乃至整个仙道颇有不忿之意,实在是不怪陈顺安对他的身份浮想联翩。
“莫非……”
一个惊人却并非全无可能的念头,悄然浮上陈顺安心头。
火府内,【银汉乘槎客】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复杂,有些意兴阑珊道,
“七十二法脉,对应七十二天纲,这对应联系之法,也藏着莫大风险,不知多少道基圆满,修得三道神通的修士,就是‘猜错’法脉跟天纲的联系,本末倒置而白白陨命……”
陈顺安默然。
求金之路的艰辛,在采炁境界,便已初显。
吐纳采炼何种属性、品阶的灵炁、祭炼温养何种本命法器,都会影响他日玄光、道基。
而到了【道基】境界,更是一步一坎,哪则法脉,对应哪个天纲,也是极大的隐秘。
比如,世上修仙者都知【萨满天纲】、【龙门天纲】、【雾縠天纲】,但知晓这三道天纲背后法脉者,却寥寥无几。
法脉是否有主,是否已到了隐灭不可求的边缘,是否有人抢先一步,截留了道参之物……
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十死无生的下场。
静默片刻,陈顺安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师尊,是否已有人……正以【泽腹坚】相关之物为饵,欲钓弟子入彀?”
陈顺安总觉得会有人在暗中算计于他。
火府内寂静一瞬,旋即传来一声轻咦。
【银汉乘槎客】的语气带上几分诧异与玩味:“哦?你这老小子,灵觉倒是敏锐得很。是又如何?怕了么?”
他声音陡然压低,隔着厚重石门,却更添几分蛊惑之意,
“若你真觉此路荆棘密布,圣朝之内已难容身,为师……倒也有些门路。不如干脆叛了这长白圣朝,为师带你投奔乾宁国去!”
“那边规矩松散,山头林立,以你的本事与根脚,搏个出身易如反掌。正所谓打进那京师龙庭,可比考进去,容易多了!”
此言一出,陈顺安心底悚然,吓得脸色都白了。
这是我能听的?
这是能宣之于口的么?!
此地虽是洞府深处,但焉知没有大能神识巡游天地,万一被某位路过真人,乃至高居九天的【金丹】真君无意间听去一字半句……
那意图叛国、勾结外邦、动摇圣朝根基的滔天罪名,便是跳进九幽黄泉也洗不清了!
“师尊!我陈某出身圣朝,生死于斯,岂会做个两姓家奴,叛国叛宗?!”
“此话万万休提!”
陈顺安义正言辞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