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顺安直接打断秦紫霞。
恰在此时,天边一道灵光破云而来,如流星曳尾,轻盈而精准地落在陈顺安掌心。
光华敛去,现出一枚精致小笺。
陈顺安神识一扫,讯息了然。
原来是那位仙二代魏丁卯,在归云楼设宴,广发邀帖。
此番不仅是为饮宴,帖中更言明席间将设一场仅供受邀者参与的小型论道会,以供同道切磋交流,印证所得。
除陈顺安外,秦紫霞、林锦瑟、朱真等几张熟悉面孔赫然在列。
略一思忖便不难明白,这几人皆因当日宗门分派驻地时,同被委以外派武清县稽查之任,有过一段共事的经历。
虽时日不长,但同处一地、共理一事,无形中确比寻常同门多了几分接触与了解。
此番魏丁卯的邀约,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将这个因任务而牵连起来的小圈子再度聚合。
“归云楼?却是净明真境洞天一处奇景,倒是可以去观赏一二。”
陈顺安心中一动,收下小笺,旋即身化青虹,投入茫茫云海之中,径自去了。
原地,秦紫霞握着那枚尚带灵光的玉笺,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又是狠狠跺脚。
“老娘我,是不会放弃的!”
……
……
庶务堂。
此堂口外表古朴,飞檐斗拱隐于灵雾之中,内里却别有洞天,以须弥之法拓展空间,廊道交错,宝光隐约。
陈顺安循着道讯指引,穿过数重门户,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偏阁。
阁内并无华丽陈设,唯有一张老旧木案,案后坐着一位形容枯槁、道袍洗得发白的无名老道士。
老道士眼帘低垂,仿佛在打盹,身上气息微弱近无,与凡人老者无异。
但陈顺安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来时路上,他曾听得几位年长执事低声议论,言及这位看守此阁的老道,似乎自鳌山道院创立之初便已在此,千年岁月悠悠,见证了无数弟子兴衰、道统流转。
其名讳、来历早已无人知晓,只知其寿元悠长得可怕,修为深不可测,就算不是【道基】真人,恐怕也相差不远。
陈顺安恭敬呈上自己的身份玉牌与此次宗会、鳌遨真人所赐法旨。
老道士眼皮未抬,枯瘦如鸟爪的手指在法旨上轻轻一点,一抹灵光闪过,算是核验完毕。
对陈顺安选择领取癸字七号任务,往魔相狱炼制符水,更是没有半点反应。
苦差如何?
胆小怕事,不敢往前线斗剑又如何?
这么多年,他所见者,数如砂砾。
悟到休言天命,修行勿取真经,一悲一喜一枯荣,哪个前生注定?
幽幽古刹千年钟,都是痴人说梦。
或许,便是天塌下来,也不足以让这老道士动容。
“自个儿去魔相狱吧,每月需上缴一斤符水,若是少了,自有惩罚,若是多了,随意处置便是。”
陈顺安躬身,继续说道,
“是……前辈,弟子还欲兑【太和通幽玉液符水】的淬炼之法。”
老道士浑浊的眼珠似乎转动了一下,扫过陈顺安,未置一词,只伸出三根手指。
陈顺安会意,取出三百枚符钱。
这一下,算是彻底把陈顺安的家底给掏空了!
来时在路上,甚至还问几个同门师兄弟借了些符钱,欠下人情债!
修仙难,财侣法地。
财居首位!
收下三百枚符钱。
随后,老道士慢吞吞地从身后一个看似寻常的藤编匣子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线装古籍。
封面泛黄,触手微凉。
“《上清灵宝水法·符箓章》有载: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以水载符,以符御神。调和阴阳,通达幽冥,是为符水至道。”
老道士平静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将淬炼玉液符水的注意事项和过程悉数道来。
陈顺安毕竟也是花了三百枚符钱的,老道士哪怕只是过了一遍手,也会抽成一半。
剩下的一半,才是庶务堂、鳌山主峰各自分润。
哪里挣哪里花,鳌山道院自有一套无形而沛然的‘掠夺’体系,将一干弟子的价值压榨得干干净净。
老道士继续说道,
“此符水乃依古法所炼,可涤秽净邪,疗伤愈体。当然,千人都有千貌,玉液符水自然也有品阶之说。”
“下等玉液符水,可疗伤愈体,中等玉液符水,方可涤秽净邪,上等符水,可启灵增慧,至于传说中的极品玉液符水,也有神仙玉露之称,甚至可添采炁修士,突破玄光境界一两成概率!”
陈顺安一番听罢,心底了然。
炼制此水,主材需任意灵水为基,再辅以月华凝液、石髓沁泉等物调和其性。最终以百年以上青檀树皮所制的符纸,承朱砂、云母粉、微量金箔研细之符墨,方可绘就出太和通幽符。
又将此符依法焚化,取灰融水,经四十九日灵机温养,方得此玉液。
过程繁琐,对水行法术、制符皆有要求。
怪不得刚才殿内,一众弟子对这任务如此躲之不及。
“多谢前辈赐教。”
陈顺安接过书册。
老道士已重新垂下眼帘,不再言语,仿佛又沉入了那不知岁月的长眠之中。
兑换完毕,陈顺安小心收起书册,离开藏宝楼。
……
……
归云楼并非坐落于寻常山巅,而是位于鳌山道院外海往北三百里,穿越层层云雾,于千丈云气之上,方能得见其真容。
通体以琉璃金瓦覆盖,檐角飞翘,如神鸟展翼,欲破空而去。
立于楼外环绕的回廊栏杆处,极目远眺,可将汪洋外海、鳌山道院五大灵峰的巍峨雄姿、远处鳌山楼的隐约轮廓尽收眼底,云海翻腾于脚下,灵禽穿梭于身侧,确为鳌山一绝。
没错,净明真境洞天中也是有大海的。
此海并非天生,乃后天造化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