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乡亲接过官印,愣了一愣,见马秀才神色郑重,不敢耽搁,拔腿就跑。
马秀才决定宁杀错,也不放过。
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毕竟是圣朝疆域,天子脚下,岂容这群东瀛人在此犬吠?!
还授以画工之技?
马秀才半分都不信!
一只眼等人见状,脸上闪过几分压抑的怒火,腮帮子咬得鼓起。
“马通使,这……这是何意?我等并未犯法,为何要驱逐我等?”一只眼的声音依旧恭敬,却带上了几分生硬。
“本使怀疑此处藏匿贼赃,需彻底清查。在官府来人之前,任何人不得入内。”
马秀才挡在门口,一步不退。
启稚堂后方,几道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暴怒。
“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
“不可!他有官身,杀了他,圣朝追究下来,我等也吃罪不起!”
“那就让他这么坏我们的事?”
“哼!实在不行,我便施法显圣,抹掉他的记忆……”
气氛渐渐凝重晦涩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火药味。
马秀才以单薄凡俗之躯,冷冷跟明面上、暗地里的一众乾宁修士对峙。
而在启稚堂外,还有不少散修驾遁光隐于天穹之上,冷眼旁观。
“够了。”
就在这时,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衫、面容清癯,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负手而来。
他步伐从容,还带着眼镜,一副海归洋书生的模样。
来者,正是沈墨川。
沈墨川走到马秀才身边,目光扫过一众邪马台人,不怒自威。
报信的乡亲快速走到马秀才身边,低声道,
“陈宗师不在府中,马大人,我只请到了沈教谕。”
“无妨,应该也够了,多谢兄台。”
马秀才朝此人拱手致谢。
一旁,
沈墨川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亮在一只眼面前:“奉孔知府之命办案,无关人等,退散。”
一只眼看了一眼铜牌,脸色微变。
启稚堂后方,那几道声音的主人沉默半晌。
“是孔知秋的人,罢了,走吧。”
“马良才?我记住了。”
神念传来,一只眼沉默了下,低声道:“撤。”
说罢,他便带着众人鱼贯而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口。
沈墨川抬头,看向天空某个方向。
一众散修们也作猢狲散,化作各色遁光,消失不见。
马秀才不知背地里的暗涌,只当是沈墨川出现,逼走邪马台人,解了他的围。
他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沈墨川:“墨川兄,幸亏你来得及时。”
沈墨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只是叹了口气。
两人留在启稚堂中,开始清点孤儿人数,登记造册。
马秀才在学斋里忙着。
沈墨川走向启稚堂后院。
然而,当沈墨川推开后院那扇虚掩的木门时,他愣住了。
后院不大,青砖铺地,本该种着花草,此刻却是一片狼藉。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幼小的尸体,有的被剖开肚腹,内脏不翼而飞;
有的四肢扭曲,像是被生生折断;
有的头颅凹陷,脑浆流了一地。
鲜血浸透了砖缝,引来几只绿头苍蝇,嗡嗡地盘旋。
院子中央被彻底掏空,似乎曾放置着一座丹炉。
只是现在丹炉不翼而飞,只留下满目疮痍。
马秀才其实没有看错。
他看到的那些幻象,全是真的。
沈墨川蹲下身,伸手阖上一双未闭的童眸,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凉。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他站起身,转身看向马秀才。
马秀才正站在后院门口,朝里面打量,只见里面空空荡荡,一览无余,这才点了点头,
“墨川兄,还得麻烦你,将这些孩童的户籍补录上去,你也知道,我虽是个什么通使……”
马秀才苦笑。
编户齐民,是杜绝黑户、隐户,隐匿人口最好的手段。
就算有人突然失踪,日久天长,查验户籍之下,也会暴露出来。
“无妨,小事耳,我来做。”
沈墨川衣袖一挥,后院的尸首统统化作流光,飞入他的衣袍之下。
随着‘砰’的一声,后院门户一关。
似乎什么都未发生。
……
……
从启稚堂撤退的一只眼和几位倭寇修士,阴沉着脸,没有驾驭遁光,而是沿着巷子快步走向另一家育婴堂,福田院。
沈墨川不仅是孔秋华的人,本身还是武清县的教谕,统领全县生员教育事务。
某种意义上说,还有给朝廷筛选、点拨仙材的职能。
所以,沈墨川一出面,那些随乾宁国访圣,向来只畏惧权势不讲道理的倭寇修士们,便习惯性地选择了退让,甚至道歉。
他们怕的不是那区区一个马秀才,他们怕的是沈墨川背后站着的圣朝朝廷。
上面那些乾宁国的上修们,可以嘲笑、讥讽,甚至设局坑杀圣朝修士。
但他们这些地位低下的倭寇,不行。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有任何需要,他们的主人便会将它们切割,丢出去换取更大的利益。
“算了,一座启稚堂而已,让给那姓马的便罢。”一只眼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不甘,“武清县二十多家育婴堂,刨除有仙家背景的,还有十家。咱们换一家就是了。”
“这些圣朝人,霸占着钟灵毓秀的宝地,却如此浪费人才和资源。若是这些土地能落到我们邪马台国手中,定能发挥出真正的价值,大放异彩!”
“是极,是极……快些吧,我那丹药已炼至最后一步,就差少阳精血了。”
众人纷纷点头,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