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秀才如今以凡人之躯,游走在圣乾两方之中,自然引起了不少散修邪修的注意。他们不知大世,更不清圣朝早就做好了若是战败便果断割地赔偿,丢出个替罪羔羊的心思。
还只道是马秀才此人身份特殊,或者别有禀赋,故此便盯上了马秀才,留下追踪气息,方便随时出手。
“真有人不怕死啊……”
陈顺安低声自语。
如今武清县可谓妖邪重重。那些散修邪修,趁着圣乾斗法前线吃紧、后方空虚,潜入京畿,以凡人为血食。
有的抓了童男童女,抽髓炼药;
有的拘了生魂,祭炼邪器;
更有甚者,在偏僻村落布下噬魂阵,一夜之间屠尽全村,只为炼制一面炼魂幡。
朝廷虽有心缉拿,但奈何敌暗我明,再加之下面的各个宗门也是居心各异,顶多推出类似张虚灵这样的‘病秧子’来糊弄朝廷。
大家伙如此不团结,圣朝怎么能好?!
“地阙巡水卒何在?”
陈顺安低喝一声,声如洪钟,好似口含天宪,周身瞬间散发出浩荡无穷的神道伟力。
刹那间,客厅内神光乍现,瑞气升腾。
一尊高约丈二,马身蛟脖,头顶人首,四蹄之下自然生成一团旋转云水气旋的神使出现眼前。
这地阙巡水卒的长相,眉宇之间,跟路靖颇为相似。
“下神在。”
地阙巡水卒当即单膝跪地,俯首拜倒,声音恭敬肃穆。
“如今武清糜烂,妖氛重重,更有奸人意图加害本尊好友。”
陈顺安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你且速速点上兵马,护我好友,诛杀满县妖邪,还百姓太平安定。”
他顿了顿,又道,“我在府中等你的捷报,为尔等记功。”
“遵命!”
地阙巡水卒重重叩首,起身便要转身离去。
“等等!”
陈顺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其叫住。
他抬手,掌心灵光流转,催动神力,从虚空中摄来一道金光闪闪的都功箓。
他抬手一挥,都功箓悬于半空,随即取过一张黄纸,以神力为墨,以符箓为引,将都功箓上的神印盖于黄纸之上,一张散发着凛然神威的法旨当即成型。
陈顺安将法旨掷给地阙巡水卒,沉声道:“若遇上作恶多端、罪无可赦之辈,持我法旨,就地镇杀!”
他观马秀才身上的那些追踪气息,背后的妖邪修士不过是【采炁】初中期罢了。
还不值得陈顺安亲自出手。
而得他神力加持的法旨,勾连了一丝他的神魂本真,只要不出武清县这香火供奉之地,便是【采炁】后期的修士,也可一纸镇杀。
陈顺安最感兴趣的,还是这什劳子四蛟八将,和背后的赤精大圣、恶伽罗。
这才是大鱼。
若是能擒杀其一,不仅能斩获大量灵炁,还能将其上交宗门,换取不菲功德。
一鱼多吃!
武清县乱不乱,如今,是他陈顺安说了算!
三元水官,上承上古神道,下济芸芸众生,统御三界十方一切水脉。
于天地间,本就有涤秽、还寰宇俱清之责。
陈顺安觉得,是时候让这妖圣朝来一遭大清洗了。
就从圣乾斗法的动荡妖乱开始。
……
……
马秀才最近有些烦。
运河苍茫,宽阔的河面上,一艘艘乾宁铜船浩浩荡荡地漂泊江上。
船身庞大,铜制的外壳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船舱内,却是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三层高的画舫之上,丝竹声声,歌舞不绝。
身着薄纱的歌姬扭动腰肢,露出雪白的肌肤,眼神勾人。
穿着华丽锦袍的乾宁官员们左拥右抱,觥筹交错。
他们手中的琉璃杯盛着琥珀色的美酒,一饮而尽,醇厚的酒香与歌姬身上的脂粉气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马秀才将圣朝这边,有关于‘建议乾宁使团退船三十里,以让民生,利渔民’的公文,递交至陈抟桌上。
然后缓缓退出船舱。
途中,有几个官员围坐在一桌,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龙虾鲍鱼应有尽有。
他们一边看着歌舞,一边大声谈笑。
其中一人手持折扇,轻佻地挑起一名歌姬的下巴,哈哈大笑:“这等姿色,比起京城花魁也不遑多让啊!”
另一人则将一只手搭在身旁歌姬的腰肢上,粗鲁地揉捏着,眼神中满是欲望:“圣朝的软玉温香,果然名不虚传!”
甚至有人当众宽衣解带,引得一片哄笑。
“圣朝人,个个病软,没有骨气,还守着如此大好江山,简直浪费!!”
酒池肉林,污秽不堪。
船上不时传来嬉戏、嘲弄的声音,那些污言秽语,如刀子一般扎在马秀才心上。
“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
马秀才脸色铁青,恨不得当即挥袖离去。
但迫于职责所在,他又不得不在船上,跟各个官员虚与委蛇,交流时政。
这段时间,他苦心经营,拜访了不少圣、乾两边的大官,希望能开垦荒田,修建河坝等事。
然而,他引外援无果,篡改朝书同样没用。
那些官员们听他讲得天花乱坠,却只当他是跳梁小丑,敷衍了事。
他走出船只,甲板上,迎面而来的风,并未吹散他心中的郁结。
不知是否为他的错觉,他心中隐隐感到不安,仿佛有一双双无形的眼睛,正古怪而贪婪地注视着他。
身后传来的那些嬉笑打闹声,也似乎并非是从喉舌中传出——
那是丹炉嗡响,真火熏烤,皮肤迸裂的复杂交响。
“唉,自从上次受王主簿相邀,去府衙中赏雪后,精神头就总不对,总爱幻听幻视……”
马秀才摇了摇头,招呼将舢板停泊在大船下的船夫靠近,这才踩着摇摇晃晃的船板,乜斜着眼不敢去看那巨大的悬空落差,近乎是爬着回到舢板上。
“呼……”
直到坐在舢板的内蓬下,马秀才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后背长满冷汗。
人老了做什么都辛酸。
这些外邦人,也不考虑一下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来使,唉,真是世风日下,不复前朝威仪。
在他身后。
那巨大铜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