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镇魔塔中。
白满楼、红五爷两人越往深处,雾气越浓。
那雾气中,渐渐多了一丝别样的气息。
阴沉,幽暗,混杂着怨念与不甘。
沿途更多了些荒凉的坟冢。
白满楼脚步微顿。
剑丸在掌心轻轻颤动,发出低低剑鸣。
“小心。”
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雾气骤然翻涌!
一道黑影自雾中冲出,快若鬼魅,直扑二人!
白满楼身形一侧,【紫郢剑】剑丸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剑光,斩向那黑影!
剑光过处,黑影一分为二。
然而——
那两半黑影瞬息间重又聚合,化作一张狰狞面孔,朝他扑来!
白满楼眉头微蹙,剑光再转,将那张面孔绞碎。
依旧重聚。
再绞碎。
再重聚。
聚散无形,漫漶无踪。
红五爷看得头皮发麻:“这他娘是什么鬼东西!”
白满楼没有回答。
他凝视着那不断重聚的黑影,忽然心头一动。
这魔头……
攻势虽凌厉狠辣,但举手投足间,竟有几分武学路数。
不是寻常魔修的杂乱打法,而是精纯的、千锤百炼的武道招式——
拳、掌、腿、肘、膝,招招致命,式式连环。
恍惚间,竟像是一位武道宗师。
百般武艺,皆化作本能。
白满楼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既视感。
仿佛在哪里见过这般打法……
仿佛……
是那位陈宗师一般。
这念头刚升起,那黑影骤然扑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剑光破碎。
白满楼的身形消散。
红五爷惊叫一声,却见不远处,一点紫芒骤然亮起。
那紫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转瞬间凝成一柄通体青碧的长剑。
剑身修长,剑锋凛冽,剑柄上镶着一枚墨绿色的宝石,在幽暗中散发幽幽冷光。
正是那枚紫郢剑丸化形!
剑光再起!
这一次,比之前凌厉百倍!
附近数里之内,都是一片凄艳的紫光,夺人目精!
黑影被剑光绞碎,重聚,再绞碎,再重聚……
往复不知多少次。
终于,那黑影重聚的速度越来越慢,身形越来越淡。
最后一次——
剑光如瀑,斩落而下!
一股灿烂如锦,夭游如龙的锋芒之气从中迸发,一时间,竟有几分堪比剑势境(玄光境)的天地异象生出。
那黑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彻底消散,化作缕缕黑烟,没入虚空。
紫郢剑悬浮半空,轻轻震颤。
良久,剑身一转,重新化作白满楼的身影。
他面色苍白,气息萎靡,但眸子依旧明亮。
他望着那黑烟消散的方向,眉头紧锁。
方才与魔头缠斗时,那种既视感愈发强烈。
那魔头的打法,那武学本能……
太像了。
太像那位陈宗师了。
他摇了摇头,默默想着,
“看来是我被这魔头连番击碎,不知何时着了道,被魔气入侵了心神……
陈宗师远在净明洞天,怎会出现在此?”
白满楼心中暗忖一声,他收起紫郢剑,转身向红五爷走去。
“走吧,五爷。”
…
镇魔塔外。
剑冢遍地,庚金之气弥漫,云蒸霞蔚。
而在塔外聚集着不少修士,面色各异,既有白庐秘境的土著剑修,也有乾宁、长白两国修士。
“乾宁国陈长生买的那两个剑奴,恐怕是凶多吉少了。进去这么久都没动静,估计要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无所谓了,死道友不死贫道。那两人既然委身为奴,自当早就做好以身殉道的心理准备。”
“哎,几位道友,此处有乾宁和鳌山道院之人在场,我等散修恐怕难获机缘,白庐秘境毕竟幅员辽阔,不仅这镇魔塔一处宝地。我倒是听闻还有一处唤作烟波湖的所在,乃那百玉神君的闭关之所,我等不妨往那里去寻。”
塔外不少散修聚集在一起,虽然皆是采气修士,放在外界也是足以坐镇一方,得一时逍遥的人物。
但此刻在乾宁国陈长生、鳌山道院这些真传弟子面前,的确有些抬不起头来。
就在此时,镇魔塔好似水面炸起涟漪,掀起淡淡波澜。
嗡!
塔门轰然洞开。
随着一道金光交汇,剑气冲天而起,两道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塔外汇聚的人群,瞬间安静。
不少散修瞠目结舌地看着走出的两人。
陈长生面色一变。
魏青梧、秦紫霞、朱真等人齐齐看来,目光各异。
白满楼浑身浴血,白衣已看不出本色,但他脊背依旧挺直,步伐依旧沉稳。
红五爷跟在他身后,眼观鼻尖。
全程划水的他,此次镇魔可谓是一路躺赢,根本就未出手。
但无所谓了,此乃白庐秘境,剑种之地,也算是白满楼的主场。
任他虽是武道巨擘,但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谨小慎微的好。
“这……这,这是……”
有乾宁扈从结结巴巴道。
陈长生面色凝重。
他盯着白满楼,目光极为复杂,深邃如渊。
“你二人……居然活着出来了?”
白满楼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呵呵,区区剑奴,居然在我面前如此不知礼节,好,好得很……”
陈长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他目光在白满楼身上来回扫视,忽然瞳孔微缩——
那白衣之下,隐隐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之意。
绝非寻常剑奴该有的气息!
“你……”
他正要开口,忽然有人惊呼,
“快看塔底!”
众人抬头望去。
镇魔塔底,原本翻滚的魔气已消失不见。
剑纹不再明灭,电弧不再跳动,整座塔身归于沉寂,仿佛酣睡的巨兽终于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