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山道院五峰之中,除了阳壤赤松峰能勉强与芝灵峰抗衡之外,另外三峰,有一个算一个,在芝灵峰眼中都是路边一条。
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寒松真人垂下眼帘,掩住眸中那一抹快意。
他这株寒松,修行千年,自问根基深厚、神通不弱,偏偏每次较技、每次论道、每次分润机缘,都要被太玄老怪压上一头。
凭什么?
还不是因为太玄老怪较之他,多修行了几百年。
一步先,便步步先!
想到这,寒松真人指尖的松针又凝出一层霜花。
此番圣乾斗剑,玄光弟子轮番为主战将首,名义上是磨砺小辈,实则凶险万分。
每一次斗剑,冥冥之中,对其身后的【道基】真人来说,都有不同程度的气运加身、业力反噬、兵刃贯体之厄。
若真是陨落三五【玄光】弟子,定会动摇【道基】真人的神通!
至于征调红瑶夫人?
赤松峰主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那女修听闻可是太玄老怪的私生女,只是过于‘相爱相杀’,那老怪不仅‘吃掉’红瑶的娘亲,连她几个亲兄长都未放过。
虽不知为何太玄老怪究竟是善心大发,想体验下含饴弄孙的柔情,还是留作他日养肥的庄稼,但想来红瑶若是死在斗剑场上,也足以让太玄老怪心疼心疼了。
寒松道人正想着,忽觉殿中云霭一滞。
殿中,五道身影齐齐抬头。
一道遁光自洞天入口处横贯而来,斩破云海,撕裂长空。
随着各种天地异象,霏霏淫雨,灵芝攒生后,大殿中,现出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玄青道袍,手持竹杖。
发髻散乱,衣襟上沾着几点血迹,面色苍白如纸,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几乎灼人。
正是太玄老祖,芝灵峰主。
他就那样站在大殿门口,目光从五位道基真人脸上,看得鳌游真人眉头紧皱。
最终,太玄真人目光落在寒松真人身上。
“小杂松。”
他一开口,寒松真人的脸色顿时就黑了。
寒松真人声音不高,却震得殿中云霭翻涌不休,“你方才说,让谁打头阵?”
寒松真人心头一凛,面上却不露怯色。
他缓缓起身,周身寒气暴涨,身后显出一株十丈高的苍松虚影,松针如剑,直指殿门。
“五峰共议,已有定论。”
他一字一顿,“芝灵峰为主战将首,征调红瑶夫人等玄关修士——”
话未说完,太玄老祖已然出手。
没有征兆,没有言语,只有一道风沙。
那风沙自他袖中跃出,初时只有三寸长短,眨眼间便化作百丈匹练,裹挟着雷霆风火,天地间顿化作一片浊黄,尘烟迷眼,声势浩荡,直直斩向寒松峰主。
寒松道人面色大变,身后苍松虚影猛地一摇,数万万余枚松针齐齐飞出,化作漫天剑雨迎上。
轰——
两股力量相撞,整座鳌山楼都为之一颤。
殿中云霭被撕裂,露出四壁斑驳的阵纹。
另外三峰峰主纷纷起身急退,青蘅真人祭出铜钟护住周身,玉露真人双目迸射神光,云根真人的二十四柄玉剑已然结成剑阵。
然而那道风沙余势不绝,吹刮过松针雨之后,直接落在苍松虚影之上。
咔嚓——
虚影自正中裂开一道裂痕,寒松真人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带着寒意的血痕。
“你——”
他怒目圆睁,周身法力狂涌,一股神通华彩透顶而出,只见得寒光隐隐,传出骇人气势。
【道基】真人的斗法,本质上便在于神通的博弈,而博弈的胜负,又受双方道行、相生相克、天时地利人和等多方面因素。
而无论哪一种,一旦到了亮出神通的这步,便算得上是不死不休,唯有一方神通寂灭破败,方算结束。
青蘅真人见状,目光一转,立即化身和事佬,道,
“两位息怒!太玄息怒!都是同门,何必——”
“同门?”
太玄老祖打断他,冷笑一声,“趁我不在,联手欺我芝灵峰,这便是同门?”
说罢,太玄老祖不管不顾,扬起漫天风沙,竟直接笼罩在此五位【道基】真人,连云根真人都未拉下。
看得云根真人忙不迭暗暗叫苦,二十四柄玉剑结成剑阵。
刹那间,整个【净明真境洞天】都近乎乱套了。
黄沙漫漫,遮天蔽日,地动山摇!
不少正闭关的修士,直接走火入魔,破关而出。
“请鳌山老祖!”
鳌游真人彻底有些坐不住了,赶紧高呼一声,
“事已至此,动手无益。不如等山主裁决。”
太玄老祖目光一凝,果断罢手,退后数十里,手中一团风沙悬在半空。
便在此时,鳌山楼深处,一道更加恢弘的声音传出。
那声音不高,却仿佛自九幽之下、九天之上同时传来,震得在场五位道基真人神魂皆颤。
“各峰皆派出两位【玄光】修士,轮番为主战将首,每一月轮换。”
顿了顿。
“第一个,便从阳壤赤松峰开始。”
现场骤然一静。
寒松真人脸上的怒意僵住,继而化作难以置信的苍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在这道声音面前,竟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是山主。
鳌山。
那位幽居鳌山楼之下、不知多少年不曾现身的山主。
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老资历了,乃前朝修士。
千年前,他还是某座仙山的嫡传弟子,修行三百载,便已臻至道基巅峰,只差一步,便可凝结金丹,成就真人之上、仙道之下的果位。
那一步,他终究没有迈过去。
求金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