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度早已暗中派人联络三郡世家宗主、族长、豪强首领,许下重诺,若助他推翻刘靖,便将幽州所有屯田、公田、无主地、边地尽数分给世家,废除屯田制,恢复旧制,任由世家兼并土地、招募部曲、掌控人口,赋税、兵役、徭役,皆由世家自行处置,官府绝不干涉。
高官厚禄、土地财帛、生杀大权,尽数奉上。
而世家的回报,便是出粮、出丁、出甲、出兵,三郡联手,为他募得精锐私兵、部曲、壮丁共计七千余人,皆是久经骑射、熟悉边地的劲卒,再加上三郡征召的兵马,足以撑起他的叛乱根基。
“刘靖啊刘靖,你以为善待流民、均分田地,便能得民心?你错了,这天下,终究是世家豪强的天下,你断了他们的根,他们便会掘你的墓!”公孙度低声自语,眼中满是嘲讽,“你用铁血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今日,我便借这些世家之手,送你归西!”
公孙度转身回到案前,提笔写下密令,封上火漆,唤来心腹密使:“速往辽东、辽西、玄菟三郡,传我命令,令各世家宗主,三日内齐聚襄平,共商分地、募兵、联兵之事,同时,将承诺的田地名册、赋税特权,先行交付,安其心,定其志!”
“喏!”
密使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公孙度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已然笃定:外援在手,世家在握,三郡在手,兵马齐备,刘靖,你必败无疑。
三日之后,辽东郡襄平城公孙府,正堂内外,甲士林立,戒备森严,堂下两侧,坐满了身着锦袍、腰佩玉饰、气度骄矜的中老年男子。
这些人,皆是辽东、辽西、玄菟三郡最顶尖的世家宗主、豪强首领,辽东公孙氏旁支、辽西韩氏、玄菟王氏、李氏、张氏等,无一不是盘踞边地数百年、根深蒂固的豪门大族,平日里高高在上,掌控着地方的人口、土地、财赋,如今齐聚一堂,皆是为了同一件事,推翻刘靖,瓜分幽州。
堂内气氛热烈而躁动,人人眼中都闪烁着贪婪与期待的光芒,目光紧紧落在主位之上的公孙度。
他依旧穿着那身带血迹的前任太守官服,端坐主位,面前的案上,铺着一卷长达数丈的《三郡分田舆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辽东、辽西、玄菟三郡的屯田、公田、民田、边地、膏腴田,每一块田地,都标注了归属、面积、产量,尽数划分给了在座的各家世家。
“诸位宗主,诸位族长。”公孙度缓缓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堂下众人,“今日邀诸位前来,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共诛刘靖,共分三郡,共享富贵!”
他抬手,指向案上的舆图,声音陡然提高:“刘靖窃据幽州,假仁假义,大兴屯田,夺我世家良田,养那些卑贱流民、寒门士卒,视我等名门望族如草芥,铁血镇压,滥杀无辜,十余年来,我三郡子弟,死于其刀下者,不计其数,田地被夺者,数不胜数,此仇,不共戴天!”
“今日,我公孙度举义兵,奉天子诏书,讨此逆臣,只要诸位助我成事,这舆图之上,所有田地、山林、盐池、牧场,尽数分予诸位!屯田废黜,公田私有化,流民、部曲,尽数归世家统辖,赋税自收,兵役自征,官府永不干涉!幽州刺史之位,我居之,而三郡之利,与诸位共分之!”
话音落下,堂下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与躁动。
辽东韩氏宗主韩固猛地起身,拱手高声道:“公孙府君英明!刘靖残暴,夺我良田,杀我族人,我韩氏上下,早已恨之入骨!愿尽出部曲、粮食、甲仗,助府君诛杀逆臣,收复旧土!”
玄菟王氏族长王泰也起身附和,声音激动:“我王氏愿出私兵三千,粮草万石,甲仗千副,唯公孙府君马首是瞻!只要能推翻刘靖,夺回田地,纵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辞!”
其余世家首领纷纷起身,齐声高呼,争先恐后地承诺出丁、出粮、出甲,人人都盯着舆图上那一片片膏腴良田,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十余年。
刘靖的屯田制,如同枷锁,死死锁住了他们的扩张之路,无数肥沃的田地,落在了那些一无所有的流民、低贱的士卒手中,他们看着眼红,却不敢反抗,只能忍气吞声,如今公孙度给了他们机会,给了他们名正言顺夺回田地的机会,他们怎能不疯狂,怎能不竭尽全力。
公孙度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心中冷笑,脸上却堆满笑容,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好!有诸位相助,何愁大事不成!我已与诸位算清,三郡世家,共出精锐私兵、部曲、壮丁七千二百人,粮草五万石,甲仗三千副,战马千匹,尽数编入军中,由公孙康统一节制,与青州援兵、我本部兵马合流,共抗刘靖!”
“事成之后,我上表朝廷,封诸位为将军、校尉、县令、郡守,世袭爵位,永享富贵,田地永为私产,子孙传承,无人敢动!”
“谢公孙府君!”众人齐齐躬身下拜,声音震天,眼中满是狂喜。
盟约既定,分田已定,募兵已定,公孙度当即下令,将舆图复制数份,分发各家,令其即刻返回本郡,接管田地、招募兵马、押送粮草,同时先行接管辽东、辽西、玄菟境内所有刘靖时期的屯田、公田、士兵赏田,尽数划归世家所有。
一道命令,如同狂风,席卷了三郡的田野村落。
一场惨绝人寰的土地掠夺,就此拉开序幕。
数日后,辽东郡郊外,大片连绵的屯田区,原本是刘靖招募流民开垦的良田,沟渠纵横,禾苗茂盛,数百户屯田农户、退伍士卒在此耕作定居,世代相守,田地乃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此刻,田埂之上,烟尘四起,世家的私兵、部曲,手持刀枪棍棒,凶神恶煞地冲入田间,驱赶正在耕作的农户、士卒。
“滚开!这田从今往后,是辽西韩氏的田!你们这些贱民,不配耕种!”
为首的世家管事,手持皮鞭,狠狠抽在一名老农的脸上,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老农跪倒在地,死死抱着田埂,痛哭流涕:“贵人,这是主公赐给我们的活命田啊!我们祖孙三代,在此开垦耕作,水渠是我们挖的,田地是我们种的,你们不能抢啊!不能抢啊!”
“主公?刘靖那个逆臣,马上就要死了!”管事一脚将老农踹翻,厉声喝道,“如今是公孙府君做主,田地尽数归世家所有,要么滚,要么死!”
话音落下,私兵们一拥而上,刀枪乱挥,棍棒乱打,手无寸铁的农户、士卒,惨叫连连,老弱妇孺哭天抢地,房屋被烧,农具被砸,牛羊被抢,田地被强行插上世家的旗号。
有人试图反抗,当场被乱刀砍死,尸体抛入沟渠,鲜血染红了绿油油的禾苗。
有妇人抱着孩子跪地求饶,被私兵拖拽着扔出田界,活活摔死在石头上,哭声戛然而止。
有老人不愿离开,被私兵活活打死在自己耕作了一辈子的田地里,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短短一日之间,数十个屯田村落被夷为平地,数百户流民、士卒被驱赶、被打伤、被杀死,上万顷良田,尽数落入世家手中,曾经安居乐业的屯田区,变成了人间炼狱,哀嚎遍野,满目疮痍。
而那些世家豪强,站在田埂之上,看着眼前的惨状,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只有贪婪与得意,他们抚摸着肥沃的田地,哈哈大笑,仿佛看到了数不尽的粮食、财富、利益。
“哈哈哈,这些贱民,终于滚了!这田,终究是我们的!”
“刘靖啊刘靖,你护着这些贱民,如今如何?还不是被我们夺了田地,杀了你的人!”
“等着吧,等公孙府君灭了刘靖,整个幽州的田地,都是我们的!这些流民,都是我们的奴隶!”
惨状传回襄平城,公孙度听后,只是淡淡一笑,毫不在意。
在他眼中,那些屯田流民、普通士卒,不过是蝼蚁,是草芥,是可以用来交换世家支持的筹码,死多少,都无关紧要,只要能拉拢世家,只要能扩充实力,只要能推翻刘靖,哪怕杀光所有屯田户,他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