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持刀的手微微颤抖,心中惊疑不定。他既怒吕布丧师失地,又惊徐荣叛降叛国,一时间竟有些难以决断。
李儒快步上前,低声道:“相国,此事真伪,一查便知!徐荣家眷尽在雒阳城中,未曾随行!只需派人将徐荣家小尽数擒来,一审便知!若他果真叛降,家眷必定早有异动;若无故被擒,便是吕布推卸罪责!”
董卓猛地醒悟,厉声喝道:“来人!即刻带人前往徐荣府邸,将其家眷老小,尽数擒来相国府!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甲士领命,飞奔而去。
殿内众人屏息凝神,等待消息。
吕布心中紧张,却又强作镇定。
他知道,只要徐荣家眷失踪,便能坐实徐荣早已预谋叛降,他这条性命,便能暂时保住。
不多时,前去擒拿徐荣家眷的将领面色惨白,飞奔回殿,跪地禀报:“启禀相国!徐荣府邸……早已人去楼空!其家眷老小、亲信仆从,于数日前便已悄然离去,不知所踪!府中只剩空宅,财物尽携,显然是早有准备!”
“什么?!”
董卓如遭重击,踉跄后退,眼中惊怒交加,再无半分怀疑。
数日前便已离去,这分明是徐荣早已与刘靖勾结,提前送走家小,而后阵前叛降,献关卖国!
“徐荣狗贼!竟敢叛某!”董卓怒极攻心,猛地一刀劈在案几之上,木屑飞溅,“此贼枉受某厚恩,竟敢通敌叛国,献关害我!若被某擒获,必凌迟处死,夷灭三族!”
殿内文武见状,纷纷上前,声讨徐荣。
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等人更是趁机发难,矛头直指吕布,却又借着声讨徐荣之名,百般挤兑:“相国!纵然徐荣叛降,吕将军身为镇守主将,手握重兵,竟不能制一叛将,不能守一雄关,致使虎牢沦陷,雒阳震动,罪责难逃!”
“正是!若吕将军早有防备,严加戒备,何至于被一叛将玩弄于股掌之间?此乃治军不严、御下无方之罪!”
“丧师辱国,丢关失地,不杀吕布,不足以明军法!不足以安军心!”
一时间,大殿之内,西凉派系将领纷纷叫嚣,要求斩杀吕布,以谢天下。
而魏续、宋宪、成廉等并州将领,早已按剑而立,面色冰冷,挡在吕布身前,厉声大喝:“谁敢动吕将军!我等并州儿郎,誓死不从!”
他们很清楚,吕布一死,并州军群龙无首,必定被西凉诸将逐一清算,死无葬身之地。
吕布带回的五六千并州精锐,尽数驻扎城外,皆是死士,一旦主帅被杀,必定当场哗变,焚城厮杀,雒阳瞬间便会内乱自溃,再无抵御外敌之力。
李傕、郭汜见状,亦冷笑按刀,身后西凉甲士齐齐上前,与并州军对峙,刀兵相向,剑拔弩张:“吕奉先丧师辱国、丢关失地,不杀不足以正军法!尔等敢庇护叛将,是想同谋作乱吗?!”
樊稠、张济亦厉声附和,不断煽风点火,直指吕布通敌卖关,要求即刻处斩。
大殿内外,杀气冲天,西凉与并州两大派系,几乎要当场火并。
董卓握刀的手微微颤抖,暴怒之下,正要下令斩杀吕布,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允缓步出列,躬身一礼,声音沉稳清朗,压过殿内喧嚣:“相国息怒,臣有一言,望相国静听。”
董卓转头看向王允,眼中杀意未消,却还是强压怒火:“王司徒有何话说?”
王允从容开口,语气恭敬却条理分明:“相国,虎牢关失陷,徐荣叛降卖国,罪不容诛,吕将军身为主将,虽有御下不严之过,然并非怯战避敌,而是遭人暗算,猝不及防。”
“吕将军率孤军死守雄关,身被数创,拼死突围,收拢残部五六千,可见其忠勇,并非贪生怕死之辈。”
“如今关东大军压境,刘靖、孙坚兵锋正盛,雒阳危在旦夕,正是用人之际。吕将军勇冠三军,麾下并州铁骑乃天下精锐,若此刻斩杀大将,自毁臂膀,必定军心大乱,并州军哗变于内,关东联军攻于外,雒阳将万劫不复啊!”
“还望相国以大局为重,暂息雷霆之怒,饶吕将军一命,令其戴罪立功,护卫雒阳,抵御外敌,方为上策。”
王允话音刚落,李儒也适时上前,按住董卓持刀的手腕,低声急谏,语气恳切:“相国,王司徒所言极是!”
“吕将军虽有过失,然功过相抵,且麾下兵马尚在,乃是护卫西迁、抵御外敌的关键力量。今军心浮动、外有强敌,若斩大将,并州军必溃,雒阳自乱,刘靖、孙坚必乘势而来,我等将死无葬身之地!”
“吕将军勇力可用,忠心可鉴,留之,大局可安;杀之,大祸立至!还请相国三思!”
两人一前一后,一为朝中重臣,一为心腹谋主,皆是董卓最为信任、最能听得进话的人,言辞恳切,句句直指要害。
董卓喘着粗气,盯着吕布,眼中杀意翻腾,可听着王允与李儒的劝谏,再看着殿外剑拔弩张的并州与西凉将士,终究被现实压下。
他忌惮吕布手中的五六千并州武力,更忌惮关外刘靖、孙坚的步步紧逼,一旦内乱,死的便是他自己。
良久,他猛地收刀,狠狠啐了一口,声如雷吼:“罢了!死罪可饶,活罪难恕!吕布,夺你爵位,禁足府中,无令不得出户!麾下并州残部,驻守城外,护卫京畿!若再生事端,两罪并罚,必斩了你的头颅,夷灭三族!”
吕布瘫软在地,叩首谢恩,心中却寒意刺骨,对义父董卓的怨毒、对徐荣的愤恨、对刘靖的刻骨仇恨,彻底埋入骨髓,再也无法化解。
他很清楚,这不是宽恕,是利用。
王允出手,是结一份人情,留一条后路;李儒相助,是收了重礼,顾全大局。
无人真心待他。
李傕、郭汜等人满脸不甘,却也不敢再逼。
大殿之内,西凉与并州两派,仇恨更深,裂痕已无法弥合,雒阳朝堂,彻底陷入分裂与动荡。
董卓望着殿外沉沉夜色,咬牙切齿,声音阴狠而绝望:“刘靖!徐荣!关东鼠辈!本相绝不与你等甘休!”
而此时的虎牢关上,刘靖正坐镇守将府,紧锣密鼓地部署防务、整编军队、清点物资,整座雄关上下,秩序井然、士气高昂,与关东联军的浮躁涣散形成了鲜明对比。
守将府正堂之内,高顺、赵云、黄忠、典韦、徐荣、乐进、等麾下核心将领齐聚一堂,分列两侧,人人甲胄鲜明、身姿挺拔,目光恭敬而坚定地注视着上首的刘靖,周身气息沉稳肃杀。
刘靖负手立于地图之前,目光缓缓扫过堂下诸将,声音清朗而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虎牢关已下,关东通往雒阳的咽喉要道,已然掌控在我等手中,这是天大的胜机,却也是真正硬仗的开端。董卓在雒阳城内,仍有十万精锐大军,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等西凉将领,皆是久经沙场的悍将,麾下兵马皆是凉州边地精锐,战力不容小觑。强攻雒阳,只会让我军损兵折将、得不偿失,唯有智取,静待其乱,再趁势出击,方为上策。”
高顺上前一步,躬身抱拳,声音沉稳厚重,毫无半分多余之语:“主公,关内粮草、军械、战马、营舍,末将已尽数清点完毕,账目清晰、分毫未差。”
“粮仓之内,囤积粮草共计一百二十余万石,足够十万大军整整一年食用,另有干肉、干粮、盐巴、酱菜等副食无数,皆是董卓早年为坚守虎牢、与关东联军长期对峙所囤,堆积如山。”
“武库之内,强弓劲弩万余张,箭矢五十余万支,环首刀、长戟、长矛、铁矛等兵刃两万余件,札甲、皮甲、明光铠等甲胄一万余副,另有冲车二十辆、云梯、井阑各五十具,皆完好无损、可即刻投入战场。”
“马厩之中,收缴西凉、并州战马四千二百余匹,皆为膘肥体壮的战马,可充作骑兵坐骑。”
这番话一出,堂内诸将皆是眼中一亮,心中振奋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