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大殿,铜灯列座,香烟缭绕。
大汉天子刘协端坐于龙床之上,年仅12岁,面色苍白,身形瘦弱,一双眼睛里满是怯意。
可是细细看去,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光芒,显然他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怯懦。
殿下文武分列两班,衣袍肃然,却人人噤若寒蝉,偌大宫殿,落针可闻。
董卓一身紫袍朝服,腰悬宝剑,旁若无人地立在天子身侧,居高临下扫视群臣,声如洪钟:“今日召百官入朝,不为他事,只为论功封赏,安辑四方,镇抚边陲,以固国本。”
司徒王允躬身出列,执礼甚恭:“相国为国操劳,不知此次封赏,所封者何人?”
董卓冷哼一声,声震大殿:“燕侯刘靖,驻幽、并,镇守北陲,常年抵御鲜卑、南匈奴、乌桓诸部入寇,数挫胡虏锋芒,使边民得安耕作,城郭不遭涂炭,守土靖边,功绩显著。今天子降诏,加封刘靖为骠骑将军,都督幽、并、青、冀四州军事,以彰其安边之功!”
一言既出,满殿哗然。
都知道董卓恨刘靖入骨,没想到董卓竟然还会给刘靖封官。
骠骑将军,位同三公,金印紫绶,掌天下劲兵,兼领四州军事。
刘靖本已手握幽、并两州,兵甲充足,部族归附者甚众,如今再授四州都督之任,等同于将河北半壁江山尽归其节制,权势之盛,直逼汉初诸侯王。
不少老臣面色剧变,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刘靖镇御北胡,确有实绩,然一跃至此,权柄过重,恐生后患。”
“相国此举,名为赏功,实则是要将刘靖抬至诸侯之上,令关东群雄侧目。”
“袁绍四世三公,门多故吏,若屈居刘靖之下,河北必生大乱。”
王允心中一紧,再度出列,沉声道:“相国,刘靖守边御胡,诚有功于国家,然骤封骠骑将军,都督四州,位尊权重,恐天下诸侯心有不平。袁绍出身名门,收拢河北豪杰,镇抚关东,若一朝位次在刘靖之下,必生嫌隙,还请相国三思。”
董卓猛地转头,豹眼圆睁,目光如刀,厉声呵斥:“王司徒!国家赏罚,自有法度,有功则上赏,无功则不录!刘靖以一镇诸侯,北拒诸胡,疆场血战,使胡骑不敢南下,此等大功,难道不配居骠骑之位?袁绍若心有不服,便是心怀怨望,不服朝廷,到时候休怪老夫刀兵无情!”
王允被他一喝,气息一滞,脊背生寒,不敢再言,躬身缓缓退下。
董卓环视众人,意气风发,再度开口:“袁绍,家世显赫,久镇东方,安抚豪强,辑宁州郡,亦有安定关东之绩,加封车骑将军,协同骠骑将军,共辅汉室!”
车骑将军,位在骠骑将军之下。
这一道封赏一出,殿中再愚钝之人,也已看穿董卓用心,明以镇边安境之名抬举刘靖,实则故意压袁绍一头,挑起二雄相争,借诸侯之力自相削弱。
百官心中暗叹,却无一人敢再出言阻拦,只得俯首听命。
董卓又掷出第三道任命,声音冷厉:“青州刺史公孙瓒,久镇疆场,数破黄巾,勇名传于边地,抚定夷汉,功绩可观,今加封公孙瓒为幽州牧,镇守幽州,安抚边民,拱卫王室。”
轰——
这一句话,比前两句加起来还要惊人。
幽州乃是刘靖起兵根基,官吏将校、部族渠帅、地方豪强,尽为刘靖腹心。
如今朝廷突然以明诏册封青州刺史公孙瓒为幽州牧,摆明了是要让公孙瓒名正言顺进入幽州,与刘靖夺地、夺民、夺权,不死不休。
龙床之上,刘协身子一颤,怯生生开口:“相、相国……幽州之事,是否……再议?”
董卓霍然转头,目光如刀,直逼天子,声音冰冷刺骨:“陛下,此乃安国定边之计,陛下只需准奏即可!”
天子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连声道:“准……准奏……一切但凭相国做主。”
董卓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笑意:“既如此,尚书台即刻草拟诏书,遣使奔赴关东,册封刘靖、袁绍、公孙瓒三人,不得有误!”
“喏!”
尚书台官员战战兢兢领命,匆匆退下拟诏。
一场决定关东命运的朝议,就此落幕。未央宫外,寒风卷过落叶,呜呜作响,仿佛已预见到河北大地即将燃起的漫天烽火。
相国府,暖阁。
董卓脱下朝服,换上常服,倚在软榻上,接过侍女递来的酒樽,一饮而尽,畅快大笑:“文优,三道诏书一出,刘靖、袁绍、公孙瓒,这三人不打也得打!等到他们三败俱伤,老夫再率军东出,一举荡平关东,天下尽在掌握!”
李儒缓步上前,躬身一礼,神色依旧凝重:“相国妙计,固可令关东自乱,然属下尚有一计,可火上浇油,令天下诸侯,皆以刘靖为死敌,使之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董卓眼睛一亮,倾身向前:“哦?你且说来!”
李儒压低声音,字字阴鸷,如毒蛇吐信:“相国,传国玉玺,自雒阳兵乱之后,宫室焚毁,神器失踪,天下之人,无不挂念。此物象征天命所归,谁能据之,谁便占据大义。”
董卓皱眉,抚须沉吟:“老夫撤离雒阳时,乱兵四起,宫人流散,此物早已不知去向,莫非,文优你知道下落?”
李儒轻轻摇头,神色平静:“属下不知,刘靖是否得玺,属下亦不敢断。”
董卓一愣:“那你此言何意?”
李儒眼中闪过一丝毒计光芒,冷声道:“我们不需要玉玺真在他手中,只需要天下人相信,玉玺在刘靖手中即可!”
他顿了顿,缓缓道:“相国可遣心腹细作,分赴关东各州郡,大肆散播流言,只传一语:刘靖入雒阳,潜入深宫,寻得传国玉玺,私藏于身,不献天子,不告天下,其心叵测,意在自立!”
“此话一出,天下必震!
袁绍本就嫉恨刘靖位居其上,闻刘靖得玺,必以为其欲称尊,定然率先举兵,博取大义之名。
公孙瓒本欲夺幽州,再以讨逆夺玺为名,更是师出有名。
天下诸侯,无论真心讨逆,还是贪图神器,都会争相出兵,围攻刘靖!”
李儒躬身一礼,声音冰冷:“此计最毒之处,在于无论玉玺是否真在其手,刘靖皆百口莫辩。天下人一旦信之,刘靖便从安边功臣,变为匿玺背主之贼,人人得而诛之。”
董卓听得浑身一震,随即拍案狂笑,几乎失态:“妙!太妙了!文优,你这条计,歹毒到了极致!就算刘靖没有玉玺,这盆脏水泼下去,他也洗不清!天下诸侯,都会为了这块天命之物,扑上去将他撕碎!”
李儒平静道:“相国明鉴。流言一起,刘靖便成众矢之的,无需我西凉一兵一卒,关东诸侯自会将他拖死。”
董卓大笑不止,连连点头:“就依你计!即刻安排心腹细作,潜入关东、冀、青、徐、兖、豫诸州,将此流言传遍天下!老夫要让刘靖那小儿,走到哪里,都被天下视为公敌!”
“属下遵命。”
就在此时,门外侍卫快步入内,单膝跪地,声音恭敬:“启禀相国,关东青州遣使求见,自称青州刺史公孙瓒麾下从事关靖,有要事密禀。”
董卓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关靖?公孙瓒心腹谋士,此人前来,必有图谋。传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名身着青衫、神态沉稳、目光锐利的文士,躬身走入暖阁,见到董卓,当即下拜:“青州刺史麾下从事关靖拜见相国!”
“起来吧。”董卓淡淡开口,手指轻叩案几,“关靖,你主公孙瓒,身为青州刺史,不在州中理事,遣你不远千里入长安,所为何事?”
关靖起身,垂首而立,语气恭敬,不卑不亢:“回相国,公孙将军感念朝廷与相国天威,一心欲安定幽、辽边地,镇抚乌桓、高句丽,今有二事,恳请相国恩准。”
“讲。”董卓沉声道。
关靖沉声道:“其一,辽东郡乃幽州北部门户,西连并州,北接乌桓,南通蓟城,地势险要,乌桓屡犯边境,非亲信重将不可镇守。恳请朝廷,任命公孙度为辽东太守,镇守边郡,安抚夷夏,震慑胡虏。”
董卓略一思索,马上就得出了判断,这是公孙瓒打算对幽州动手了,现在所求的就是大义。
这倒是跟董卓的利益一致。
李儒在旁轻声道:“公孙度,辽东人,素有勇略,久在边地,熟悉军务,可当此任。”
董卓微微颔首:“此事,可。”
关靖心中一喜,再拜道:“其二,辽西郡北接高句丽、扶余,东滨大海,夷汉杂居,豪族纵横,非久历边事之将不足以弹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