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好在林锦瑟这冰山美人,向来如此,倒是也并未引起多少人注意。
书童出身,跟魏丁卯这仙二代乃一对苦命鸳鸯的草藏,倒是也来了。
正跟左右道友攀谈,此刻看到陈顺安,倒是轻笑颔首,算是示意。
不过,陈顺安倒是额外注意到一个人。
此人两只红眼边,一副锅铁脸,恍然一看,还以为是只螃蟹成精。
然而鳌山道院的修士,多修草木之法,所以此人哪怕有【采炁】中期修为,但大概也是带师学艺,不得鳌山真传。
到死难入内峰,有个外事杂役的缺位,就不错了。
“此人便是五河分会通州领事,吊睛白虎谢仇?”
陈顺安眉头一挑,知晓此人来历。
也是赵光熙的岳父。
赵光熙能在水窝子行当站稳脚跟,暗中少不了这位便宜岳父的帮衬。
而从某种意义上讲,当年陈顺安还在武清县井窝子挑水时,谢仇还算陈顺安的顶头上司。
此刻,谢仇正满脸堆笑地与几位同门寒暄,言语圆滑,八面玲珑,试图从各方打探更多消息。
只是,谢仇似乎人逢喜事精神爽,整个人容光焕发,陈顺安听身边人说,谢仇本困顿【采炁】初期多年,前几日竟似另有机遇,突然破境。
一时之间,地位也水涨船高。
除此之外,殿内还有不少五峰的仙道有成之士。
【采炁】后期修为者,不下一掌之数。
“呀,陈师兄!”
忽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便见秦紫霞正悄悄挪步过来,脸颊微红,趁人不备,飞快地将一个沉甸甸的丝囊塞进陈顺安袖中,传音道,
“陈师兄……我、我听说斗剑凶险,这三千枚符钱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是我从师尊那里……”
声音越说越低,羞怯中带着坚决。
啥?
三千枚符钱?
陈顺安猛地脸色大变,如避蛇蝎般,法力一卷,便将这只丝囊重新塞回秦紫霞怀里。
你秦紫霞一个小小【采炁】初期修士,从哪里搞到这么庞大一笔符钱?
不是借了海量外债,欠下【承负天纲】,便是从家里、甚至追云叟郭云,那位【玄光】高功那里偷来的!
我陈某今年刚满五十岁,还想再活个万万年呢!
可不想沾染这烫手山芋!
“陈师兄,我……”秦紫霞脸色一急。
这时,钟磬声鸣,大殿陡然一静。
秦紫霞也立即收敛举止,只是秀眸无奈,似有千般柔丝的看过陈顺安一眼。
许是见人来的差不多了,魏青梧自袖中取出一卷玉轴道书,缓缓解开其上缠绕的缠丝扣。
只见他将道书凌空一展,指间【玄光】流转,便将那卷帛书稳稳定在半空之中。
随即口诵真言,手结法印,周身气机与道书隐隐相连。
霎时间,卷中迸射金辉,一枚枚斗大的篆文如活物般腾跃而出,似龙蛇竞走,光耀满堂。
魏青梧整肃衣冠,躬身朗声道:
“弟子恭请真人法驾,伏望钦点斗剑事宜。”
包括陈顺安在内,所有弟子皆俯身行礼,面容庄重,不敢稍有怠慢。
鳌山殿内,忽有沉沉雷音往复回荡,轰然作响。
但见祥光如瀑倾泻,瑞彩交叠,那本非【采炁】、乃至【玄光】修士所能窥见的九层鳌山顶楼,竟如一道道重门次第洞开。
门后深处,一道身影端坐云霭之间,周身气韵翻涌,光华璀璨难名。
陈顺安凝神望去,以他现在的修为道行,竟无力窥破虚妄,得见这位真人的面容。
然而温养于丹田之中的那只【五水七禽瓶】,忽然震动,有地核重水、五行灵水两道水元加持,状如汪洋卷破昼夜,竟将那道辉煌不可逼视的无上法身看得分明。
但见法相之中隐现无穷道韵,有芝人芝马漫山生长,千年古松沐月而立,素色白霞披挂左右,后天灵根垂帘溪下,风摇青玉枝……
陈顺安心神巨震,一瞬之间,竟从这位【道基】真人身上,看到五种异象。
而且,分属太玄芝灵峰五峰!
“鳌山主峰,修五种神功?集五峰精粹?!”
陈顺安心底,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无疑,此刻端坐云霭之上的,自然是鳌山道院主峰,山长一脉的【道基】真人。
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位。
殿内,一众弟子纷纷以大礼参拜,或深揖及地,或整冠叩首,或伏身长拜,齐声颂道,
“弟子恭迎真人法驾!”
云霭之上,传来渊渟岳峙之音:
“本尊鳌遨,诸弟子且起身罢。”
众弟子这才恭敬直身,屏息静候真人钦点、安排此次斗法事宜。
鳌遨真人?
陈顺安仔细思索,发现竟丝毫不曾听闻此为真人的来历、风声。
事实上,除了太玄芝灵峰的太玄老祖外,陈顺安连其余四峰的峰主,【道基】真人的道号,也一无所知。
这倒不是这些【道基】真人高高在上,真龙不屑于蝼蚁交。
而是两者境界差距太大,甚至让下修得知自身道号,便对其的命数有巨大负担、影响。
甚至修仙界有许多广为人知的规矩,外出历险,偶入秘境,得闻不知名的道号,切勿念出声来。
最好别看、别想……
天知道,有什么本地的、外地的老妖怪,为了避劫躲灾,分散劫气、锚定此界,故意把自己的道号、传承传播大千小千世界。
念了,想了,就要出事。
此刻,这位鳌遨真人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无需言语,威压已让众人屏息。
“想必尔等已知,‘圣乾斗剑’在即。”
鳌遨真人开口,声如金铁交鸣,在大殿回荡。
不知为何,或许是陈顺安的错觉,他总觉得鳌遨真人曾悄然瞥了自己一眼,略作停留,似在打量。
而陈顺安还未确定这种感觉,鳌遨真人的目光便飞速离开,让陈顺安以为只是幻觉。
“此非寻常比试,关乎国运消长,道统兴衰。乾宁外邦,窥探我圣朝多年,千年前那论道之战,本就是丧家之犬,如今却是又有中原夺龙的奢想。”
鳌遨真人略一停顿,继续道,
“今日召尔等前来,便是分配职司。斗剑分开脉,【开脉】、【采炁】,【玄光】三境,我鳌山道院,责无旁贷!需有锐士上前搏杀,亦需有同道稳固后方,各司其职,共抗外侮!”
言罢,他袖袍一挥,一片灵光汇聚,好似涛水拍打浮屿,有座座岛屿浮现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