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明真境洞天】深处,那座九重阁楼,鳌山楼地底。
一道足以震碎山河、颠覆乾坤的宏大钟声,正欲从虚影中迸发,传遍整个净明真境。
可就在这刹那,一道睡意惺忪中透着极致不耐的沙哑嗓音,毫无征兆地在地底响起。
其音不高,却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至高律令。
“别吵,我睡觉呢。”
那即将扩散开来的滚滚音波,竟如耗子遇到猫,瞬间被抚平、压制,只是最后发出委屈的轻颤后,便彻底归寂下去。
“哦……”那声音拉长了语调,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糊,“原来是我那乖徒儿玄体有成,一转中期了,不错,不错。”
“这速度,放眼历来修行《三五青源玄体》者,可排前三百六十名之列。只比川主低个三百五十七名,我果然没看错人。”
又是熟悉的金石相交脆鸣声,从幽暗洞府中响起。
铮……
铮……
铮……
洞府深处,昏暗无光。
这位【银汉乘槎客】似乎在洞府内踱步。
忽有地核雷火翻滚而起,映得这座洞府鲜艳光辉,璀璨夺目!
便见洞府内,哪里有什么活人?
唯有一柄造型古朴霸道的三叉两刃刀,被一根根蛟龙状的玄铁死死捆缚。
这把三叉两刃刀,长逾一丈,通体流转着暗金色的神曦。
顶端三锋并立,中刃笔直如擎天之柱,两侧刃弧如凤凰展翼。
此物静时,自有镇海平渊之威;动时,则现分波劈浪、划裂长空之能。
而此刻,这柄三叉两刃刀竟头朝上,柄朝下,如人一般在洞府内一遍遍逡巡、踱步。
发出那熟悉的金石相交,清脆碰撞声。
铮……
铮……
铮……
呕哑的男子声音,从这把三叉两刃刀体内传出。
“自天庭悬落,神道失辉,仙道大显之后,已有万载。连川主、许真君等先天真神都不得不隐匿于法脉之下,却不曾想竟让我在这乾坤世间遇到一地祇神修。”
“这是否昭示着我,神道已有复苏之象?”
“且再等等,再看看……”
……
……
闭关结束。
陈顺安彻底将紫英果与阳壤火沼的菁华吸纳完毕,不仅【清源玄体】稳固在一转中期,连带着【采炁】中期的修为也更显圆融。
火沼石门轰然开启,陈顺安一袭青衫,缓步而出。
他周身萦绕的青芒已尽数收敛,气息内蕴,看上去与寻常道人无异,唯有那双眸子,偶有精光流转,深邃得好似藏着一片星空。
“恭喜老爷神功大成!”
章升早已等候多时,见状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谄媚之色。
“老爷,您出关正好。约莫两个时辰前,有道院执事堂的道童传讯,言及年关大岁之期已至,擢您为此次武试‘仙缘使’之一,主考鳌山道院外院‘登仙院’之遴选。道童留下信物与路径图便走了。”
“年关大岁?仙缘使?”
陈顺安心头一动。
武清县诸多天骄人才,包括赵光熙等人在内,为了年关大岁的名额,可谓是打生打死,谋划多年。
可现在,早已物是人非。
陈顺安更是从一介棋子身份,摇身一变,成了下棋人。
居然成了考核官,仙缘使。
不过此事红瑶夫人早就告知过陈顺安,他自然也不意外。
此刻他接过章升递来的青色玉符与一卷简图,神识一扫,便知无误。
玉符乃临时权限凭证,简图标注了外院“登仙院”的具体方位及考官汇聚之处。
“知道了。”
陈顺安略一思忖,便有了计较。
这差事虽然轻巧,但或许能从这批年关武者中,窥见几分未来圣朝与乾宁使团博弈的气运苗头。
亦能观察各州府武道气象。
他不再耽搁,略作整理仪容,便驾起一道不甚显眼的青色遁光,依图所示,离开【净明真境洞天】。
过登仙金台,灵机大幅度削弱。
下方山峦起伏,殿宇连绵,皆是道院外院所在。
陈顺安按落遁光,收敛光华,落在一处颇为开阔的广场上。
前方,一座巍峨殿宇映入眼帘,正是“登仙院”。
取鲤鱼跃龙门、凡人登仙路之意。
此院不愧其名,规制极高。
重檐九脊,檐角高翘,各悬一枚硕大的风铃。
偶有山风掠过,铃声清越悠远,仿佛能涤荡凡尘杂念。
院墙高耸,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尊不知名石材雕成的异兽,瞠目昂首,自有一股审视来者的威仪。
然而,与这庄严殿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殿前左侧一片以青石板铺就的巨大演武场。
此刻,场内黑压压聚集着三四百号人,尽是青壮武者。
他们或站或坐,或独自闭目调息,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难以掩饰的忐忑、激动与惶恐。
这些武者,便是此次年关大岁鳌山道院的应试者。
此次报考鳌山道院的武者数量颇多,不仅有通州包括武清县在内的乡镇,就连其他州府也不乏武道天骄专程来此。
衣衫各异,口音驳杂,但眼中大多燃烧着对由武入仙的炽热渴望。
甚至由于出了个陈顺安这么个武道宗师的缘故,鳌山道院声名鹊起,名扬四野。
不知多少所谓的天骄豪侠,以能拜入鳌山道院为荣。
若非鳌山道院眼界颇高,放出的名额有限,否则早就踏破门槛,怕是有数以千计的武者前来此。
即便如此,今年的年关大岁,有名额的武者竟也有三四百人,论数量堪称百年之盛。
此刻,
不少人正抓紧最后时间,在场地边缘呼喝演练。
拳风掌影,刀光剑芒,虽在修仙者眼中粗浅,却也自有一股勃勃生气与狠劲。
其中,便有赵光熙、林守拙、祝涛等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