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顺安其实一周之前便已至景州。
只不过是锦衣夜行,并未引起任何人注意。
圣朝亦欲划大运河八百里之域为乾宁公馆所用。
这片区域,恰好与永定河的某些地段犬牙交错。对鳌山道院来说,此地预备撤离的仙家宝地和人手,拢共也就五六处。
来此之前,陈顺安早已将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抵达之后,他更是潜踪匿影,暗中走访,将这五六处宝地的从属关系、驻守仙家的修为深浅、人员分布,梳理得明明白白。
直到他自觉胸有成竹,这才放出风声——
他这位陈稽查,三日后,将亲临各仙族,盘点宝地,稽查灵物。
俗话说得好,一砖头砸进狗窝,哪条狗叫得最凶,那砖头八成就是砸在它身上。
果不其然,藏、雷、白、涂四家仙族,反应最为剧烈。
这帮家伙,竟私下结成同盟,在河台府摆开阵仗,准备静候陈顺安大驾,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简直是无法无天!必须重拳出击!
玛德,陈顺安没拜入鳌山道院、成为稽查使之前,这些仙家敢欺负他。
踏马的,现在他成了稽查使,这些仙家还敢欺负他,那陈顺安不是白修仙了吗?
“来来来,不仙师兄!别光盯着那些小娘子瞧啊,来,吃菜,喝酒!”
陈顺安思绪飘飞之际,魏丁卯那过分热切的声音又将他拉了回来。
酒,是灵酒。
魏丁卯给陈顺安介绍着,
“关外白山百年寒玉髓为基,还掺了三滴【玉露琼花峰】醉仙桃,埋在我家老爷子洞府外五十年……不仙师兄尝尝,润经脉不滞,增道行而不燥,换作别的人,我可舍不得拿出来喝。”
侍女纤纤素手拨开壶塞。
霎时间,一股奇特的香气弥漫开来。那气息,既有冰川初融的凛冽,又混杂着花果熟透的甜润。
陈顺安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菜,自然也是灵植宝药炮制出的珍馐。
什么金钩拌龙须、雪花鹿尾尖、碧玉承朝露,就连那碗主食,都大有来头。用的是花鼓岛特产的上等“花鼓粟”,还是御稻脱壳的精品。
每一粒米,都先用荷叶与少许桂花蜜蒸透。再与东海珍珠贝里剖出的莹白贝柱、江南雁来蕈一同爆炒。米粒颗颗分明,莹润如珠。
陈顺安扒拉着碗里的饭,吃着吃着,眼睛都快绿了。
狗大户,真特么狗大户啊!!
关键是,这么多资源倾灌,便是一头猪也该起飞了!
魏丁卯你这废物,居然还只是【开脉】后期境界?!
这次,轮到陈顺安恨不得以身代之了。
若是我也为仙二代,能够啃老,何止蹉跎至今?
用脚去修炼,现在都【采炁】后期了!
陈顺安再次感受到了巨大的贫富差距。
想他堂堂【采炁】中期的修士,居然连把趁手的法器都拿不出来。
寒碜!
想他堂堂【采炁】中期的修士,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掏不出来,说出去都嫌寒碜!
再看这魏丁卯,吃穿用度,每月的开销怕不是得以几百符钱来计算。
说到底,还是他陈顺安修为暴涨太快,底子太薄,家当没经过时间沉淀,远远比不上那些积年老修。
不行,必须得多干几票杀人夺宝的买卖,或者也学着捞点外快,吃点油水,才能弯道超车。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净是些京畿修士圈的奇闻异事。
哪家道院的长老新得了一株变异牡丹,花色能随月相盈亏而变,夜里还能开出三寸高的修月小人来跳舞。
哪个倒霉散修在京师琉璃厂淘了本破书,谁知竟是前朝【金丹】真人的炼丹笔记,一夜之间成了炙手可热的炼丹新秀。
聊着聊着,陈顺安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紧绷着脸、双目闭合,一口饭菜都没动过的小沙弥身上。
“小师兄,如此佳肴,眼前又是绝色佳人,你为何不肯睁眼看一看?”
陈顺安好奇发问。
这小沙弥佛道,本体乃是神鲸上人的一尊化身。按辈分,陈顺安叫他一声前辈都算占便宜。
只是出门在外,身份需要遮掩,陈顺安便以“小师兄”代称。
佛道听闻此言,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语气里满是戒备。
“不可,万万不可!我读经书,书上说,女人是老虎变的。尤其是漂亮的女人,更是千年山君成了精,凶得很!以我的道行,降不住,降不住的。”
接着,佛道又嘀嘀咕咕念了几句“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之类让陈顺安和魏丁卯都听不懂的怪话。
两人相视一眼,不由得都笑了。
也就不再多管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正酣。
陈顺安放下酒杯,忽然开口:“不朝道友,不知可否割爱,分润我一缕【白麻索灭灵炁】的本源?”
陈顺安找上魏丁卯,可不单单是抱着宰大户的念头。他真正的目标,是魏丁卯所驻守的白麻谷中,那道八阶灵炁。
他的修行功法,无论是《金丹宝鉴》,还是《三五清源炼形法》,对灵炁的质与量,都有着近乎变态的需求。
更别提他新修的那门法术【五色化生神光】,也需在体内开辟灵窟,蓄养九道不同属性的灵炁,方能大成。
这每一项,都堪称销金窟、吞炁穴,需要砸入海量资源。
换作其他【采炁】修士,单单修炼其中一种,就足以耗尽心力。
也亏得是陈顺安能敕封神相,另辟蹊径,这才一直显得胸有成竹,不慌不忙。
“本源?这……”
魏丁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透出几分犹豫。
若只是些逸散的灵机,或是伴生的灵材,他眼都不眨就送了。那点损耗,不伤灵炁根基,假以时日,天地自行滋补,便能恢复如初。
可若是折损了本源,那代价就大了。不但需要耗费巨量资源才能弥补,甚至可能导致灵炁品阶跌落,最坏的情况是直接崩散。
所以,也难怪魏丁卯这个挥金如土的狗大户,会面露难色。
只听陈顺安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作为交换,我可赠与不朝道友一丝【地阙衔尸浊炁】的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