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熙睡得并不安稳。
这段时日,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识神猖獗,夜夜多梦,醒来时总是满身盗汗。这些症状,出现在一位斩五贼的真意高手身上,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就在他似睡非睡,神魂飘荡之际,一抹素白的月光,竟如水银般穿透了窗棂,倾泻而下。
房门不知何时被悄然推开,一道身影沐浴在月华之中,静静伫立。
“是谁?不是说了,不要打扰我吗?”
赵光熙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涣散的视野费力地聚焦,终于看清了来人。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路兄……你是回来看我的吗?”
赵光熙愣愣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月光下的身影,路靖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久居高位的模样。
路靖只是沉默地看着赵光熙,眼神一如往昔,深邃而平静。
“你放心,有我在,你路家……便没人敢欺负!”
赵光熙以为他是放心不下家中之事,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身子重如泰山,只能靠在软榻上,低声承诺。
“只可惜啊……我兄弟二人,终究是阴阳两隔。”
赵光熙不由得咳嗽几声。
“赵兄。”
路靖忽然开口了。
他的目光仔细地描摹着赵光熙有些灰暗的脸,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刚刚离开赵府,愤世嫉俗却又带着几分稚嫩的少年。
“赵兄,我想我们二人以后,又能并肩作战了。”
赵光熙猛地一怔:“并肩作战?什么意思?”
然而,路靖没有回答。
他的身影,就如同冬日的积雪遇到了灼热的骄阳,在清冷的月光中,一点点消融、蒸发,最终化为虚无。
那满室的素白月华,也随之缓缓黯淡下去。
“路兄!”
赵光熙嘶吼一声,猛地惊醒。
他大口喘着粗气,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在议事厅的软榻上睡着了,身上还带着未散的酒气。
不远处,妻子谢氏正坐在灯下,细心地为他整理着明日上值所需的公文,又拿起针线,修剪着他衣袍上有些脱线的袖口。
烛光映照下,她的侧脸温柔静谧,宛如一尊完美的贤妻良母雕像。
方才那到底是梦,还是……
赵光熙的脑中轰然一响,无数纷乱的念头如同乱麻般缠绕。
但最终,赵光熙似乎想通了什么,眼底流露出久违的精光,驱散了连日来的颓唐。
他翻身坐起,动作干脆利落,再无半分病气。
“夫人,取最好的雀舌来,我要润喉。”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谢氏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丈夫眼中那熟悉的神采,不由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再替我备好练功服,今儿心血来潮,来一出雪夜练武!”
“哎!”
谢氏喜极而泣,声音都有些哽咽。
……
绵宜宅,后院。
池塘清可见底,几尾锦鲤悠闲地摆着尾。
岸边修竹挺拔,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将白雪簌簌抖下。
陈顺安盘坐在池边的青石上,心神沉入脑海之中。
【香火:62】
【都功箓(0/200)】
虽然草箓进阶外加给庆忌塑造金身,耗费了陈顺安足足三十点香火。
但得益于陈顺安雁过拔毛,屯屯鼠的性格。
积攒的九十余点香火,还剩下大半。
本来陈顺安是准备再择神相,把第三尊神像给点出来的。
而且按照他之前的计划,是优先考虑跟吞纳灵机、吞吐灵炁相关的神相。
神相·庆忌,从最开始的体迅飞凫,伸筋拔脉,步步提升至鹤羽飞游,神行碧空,乃精之外显,遁术奇长。
神相·冉遗鱼,最开始则是开辟泥丸,后天返先天,再到如今的泥丸种金莲,乃神之外显,增长神魂之力。
精、神已全。
一旦‘气’全,陈顺安不仅可再得一尊神相,帮助他吐纳天地灵炁。
陈顺安猜测,甚至对他修至【采炁】境界中的三花聚顶五气朝元,都大有裨益。
简直是赢麻了!
只是……
都功箓暗放玄光,分化出数十道旋涡。
每道旋涡后,都沉浮着各不相同的神相。
除了草箓阶段时,便可选择的虾兵蟹将、金甲、银甲将军、蚌女等神相之外。
陈顺安倒是多了些选择。
…
衔钱金蟾:刘海戏金蟾,一步一吐钱,财源广进,福绵亨通
井中翁:井中精怪,善以金斧头银斧头愚弄凡人,有蛊惑人心,牵动贪念之能
海神游:水元神灵出游之仪仗,红旗整整,拥浪而驰,迅若徼电,夜叉队也
…
老实说,九品神职所能选择的神相,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胜陈顺安还是草头神之时。
更是分门别类,覆盖极广。
但……
也不知陈顺安终于开始走霉运了,还是跟吐纳灵炁相关的神相过于罕见。
他居然没从‘神相池’里发现满意的神相!
远不如前两次,挑选庆忌、冉遗鱼两神相时那般顺利。
所以,在经过反复思考后,陈顺安决定先将大部分香火,投入都功箓之中。
留下15点香火,留作选择第三尊神相之用。
陈顺安心念一动。
【香火-47】
【都功箓(47/200)】
“嗡——!!”
都功箓剧烈震颤,光芒大放,上面的天地符文也清晰不少。
“差不多了……”
陈顺安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不得不说,这种积攒多日,顷刻释放的感觉,比三伏天喝冰镇酸梅汤还爽。
陈顺安心满意足地检视完神道进展,转而将注意力转向了手边的几把法器。
皮蜂袋,这毕竟是中等法器,虽然颇为不详,一旦激发,便可从血煞之气中源源不断化出魔影皮傀,陈顺安自然没做犹豫,轻易抹去了上面残留的驳杂气息,将其炼化。
还有那枚连心锁,竟可以将两位修士法力同调一处,也极为不错,陈顺安也很快将其炼化。
至于那把还不入流的古铃,陈顺安有些嫌弃的看了眼,并未耗费法力。
准备找时间去神鲸坊一趟,将其卖掉,换些必须的丹药、符篆回来。
只是……
哪怕陈顺安炼化了皮蜂袋。
这等中等法器,莫说一百零八旁门和散修了,便是四大道院中的一些【采炁】中期仙家都没有。
可陈顺安还是总觉得不得劲。
念头不顺,缘法不够。
陈顺安的意念,跟其似乎隔了一层薄膜。
“毕竟是仙道法器,真论跟脚,也只有类似那口落魂钟般的散轶宝缺,神道法宝,才更适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