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还做你的弟子?
看你模样都泥菩萨过海,自身难保了,是拿我来当你的命数子的吧?
陈顺安心中冷笑连连,脸上却露出无比遗憾的神情,
“那真是太可惜了,陈某刚拜入太玄芝灵峰不久,且是在接引殿中得了祖师赐下道号。否则哪怕是让陈某背上欺师灭祖的骂名,也欲拜入上人膝下。”
居然是得了那个老不死的赐号?
神鲸上人有些惊讶。
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阿猫阿狗拜入太玄芝灵峰后,都能在接引殿中赐下道号的。
非得是太玄芝灵峰认为此人大有希望接续灵峰传承,可堪重用之辈不可。
所以……
神鲸上人深深看了陈顺安一眼,心底也暗骂一句。
这只小狐狸三言两语便将自己的靠山搬了出来,如此虚伪,不似好鸟!
而陈顺安面色恭敬,心底自然也是暗骂不断。
“罢了。”
神鲸上人缓缓从泉眼里爬了起来,走到岸上。
湿漉漉的泉水顺着他高大瘦削的骨架哗哗淌下,但在接触到地面的刹那,便蒸腾出浓郁的灵韵。
他抬起头,看向陈顺安道,
“实不相瞒,本尊是为避一桩杀劫,这才自导自演,故作玄光易散,生死道消之状。”
“临行前,我曾掐算因果,虽未算到小友存在,却冥冥之中告知我,若是躲在这口地阙灵泉附近,或许便可度过这次杀劫。”
“还请小友仗义直言,容本尊在此唠叨几日。”
唠叨几日?
陈顺安闻言,脸色稍稍有些难看。
他不愿意!!
“还请上人随意,晚辈自然万分愿意。”
陈顺安当即笑着回道。
“如此甚好,只是小友不好奇,本尊躲的杀劫到底是何劫?缘起缘落又应在何处?”
神鲸上人看着陈顺安,枯瘦如稻草的面皮抖了抖,挤出一道狰狞的笑容。
“晚辈不好奇。”
陈顺安赶紧说道。
“哈哈哈,那可不行。你是主家,我才是客人。哪有客人隐瞒个中原委,欺瞒主家的?”
哪知道神鲸上人颇为主动,似乎就喜欢看陈顺安这副恼羞成怒却无可奈何的模样。
当即神识传音,清晰浩荡的声音直接在陈顺安脑海响起,哪怕陈顺安阻断耳脉、收敛心神也毫无作用。
“乾宁使团抵达圣朝,十大道统跟朝廷已于金銮殿之上作下决定,将大运河以北两百里,以南六百里,共方圆八百里之域,化为乾宁使团下榻公馆,一应宝地灵池,皆供乾陵使团所用。”
“哼!那些老不死的,慷他人之慷,反正这八百里水域又不是他们的,自然尽显大国威仪。却是苦了下面的我们。”
说到这,神金上人眸光阴沉,有些咬牙切齿。
“由我坐镇的神鲸坊,恰好位于这八百里水域癸水精英凝聚之地。那自然是黑夜火炬,灼亮刺目,不管是将神鲸坊拱手让人,还是复命顽抗,亦或打太极,都是将本尊架在火上烤。”
神鲸上人冷冷一笑道。
“既如此,倒不如以退为进,先把这场子给搅浑了,让大家伙人人自危,互相猜忌,等那乾宁使团走了,我再复出,收拾旧山河。”
泉水叮咚,声音在氤氲的水汽中模糊不清。
神鲸上人看着陈顺安道。
“而除我之外,你们鳌山道院现在恐怕也有动作了吧?”
陈顺安闻言,心底一动。
鳌山道院主动撤离宝地,掘地三尺也要带回一应灵物,莫非便是因此而来?
迫于朝廷和十大道统的威压,下面的人自然不敢违背。
但也不妨众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在有限空间内腾挪,尽可能保全更大的利益。
只是陈顺安倒是没想到,这位神鲸上人竟如此有魄力。
他这一假死,便相当于由明转暗,将火力视线都丢了出去。
且虚空捏造出一位可暗杀【玄光】高功的势力或修士,足以搞得四大道院,乃至那十大道统之中,猜忌怀疑,互相戒备。
黑暗森林了属于是。
“还好还好,不是什么我不能听的隐密,这化八百里水域为乾宁公馆之事,还算跟我有关,神鲸上人倒也没有坑我。”
陈顺安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转瞬之间,陈顺安忽然明白了什么,眉心一跳。
长白圣朝为彰显大国威仪,划分水域给使团当公馆也就罢了。
这很符合圣朝的刻板印象。
但怕就怕,随着长白圣朝的上宗修士纷纷从八百里水域撤离,乾宁使团入驻,这八百里水域失去圣朝朝廷的威慑统治,会成为一些邪魔外道、散修方士的聚集之地。
成了两不管地带。
“那伏穰圣教频频现身,恐怕也是因此。”
陈顺安恍然大悟。
许是看出陈顺安心中担忧,神鲸上人坦言道,
“此事这对本尊来说是杀劫,而对其余修士,许多人来说,亦是一场灾难或者……狂欢。”
神鲸上人似笑非笑道,
“往日由于十大道统、三十六上宗的把持,那些卡在玄光乃至道基境界的邪魔外道,便不敢明目张胆地突破,甚至不敢去争对应的灵气,亦或命格。”
“而不久之后,那八百里水域便成了法外之地,自然一些沉睡多年的老东西也该出来动一动了。”
陈顺安闻言,脸色稍稍变得难看了些。
但此乃时代洪流,大势加身。莫说他了,便是眼前这位神鲸上人也只能无奈接受,顺势而为。
“不过,这对陈某来说,也未尝不是一桩机遇。九品神职,需执掌一口泉眼。而八品的【十里烟波显佑真吏】,便须执掌一段河脉。”
“而武清县地底这条地下暗河,某种意义上乃是九口灵泉外化而成。我若是能以一己之身占据九口灵泉,那暗河自然入我瓮中。”
“若是放在往日和平年头,这等肥缺美差,定然轮不到我,即便是【玄光】高功,恐怕也并无资格占据此等暗河。但眼下却未尝没有谋划的可能……”
陈顺安正想着,便见神鲸上人颇为善解人意,竟主动架起一道遁光。离开了地阙灵泉,出现在灵泉外的地下空洞中。
“小友无需如此戒备,本尊并无恶意。小友若是想凭地章入驻这口灵泉,激活鳌山道院留下的阵法禁制,还请任意施为。”
笑呵呵的声音在陈顺安耳畔响起。
陈顺安笑道:“多谢前辈。”
他心底又在暗骂。
“这个老不死的坏得很,若非我没有搬出根脚来历,恐怕现在还待在泉里不挪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