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辇上,众人脸色骤变。
便见一道灰黄遁光冲破积云,如离弦之箭般朝青松飞辇的禁制缝隙掠来.
遁光中,一个老道士将魏丁卯死死护在怀中,袍袖染血,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这位有【采炁】初期修为的老道,浑身鲜血淋漓,脸上布满惊恐,右半边身子血肉模糊。
自胸膛到右腿的位置少了大块皮肉,湿淋淋的伤口处,跳动的心脏、蠕动的六腑清晰可见,秽气顺着伤口往外蒸腾。
“快救我家少爷!”
急促的大喊声传来。
噗呲!
然而就在下一瞬,竟从那老道的皮肉内脏中,忽然钻出十数道皱巴巴的皮傀,然后好似破土发芽一般,迎风见长,鼓荡起来。
只是眨眼的功夫,本还无骨无肉,只充斥着灰蒙蒙晦气的皮傀,便化作一只只青面獠牙、模样狰狞的妖魔。
躯肥如瓮,黑鬃竖若钢针的猪妖。
青毛卷鬣,尖嘴撅出,两耳尖竖如削剑,眼若铜铃的狗妖。
双角弯弯如新月,角上隐泛青碧毒光的羊妖。
…
眨眼间,便凭空冒出十多只妖魔,作势欲扑,要将众人团团围住。
而反观那位老道士,却好似成了某种资粮般,被这些皮傀榨干了血肉、法力。
只不过在临死之前,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决绝,喷出一口金灿灿的本命灵炁,拍在魏丁卯后心。
魏丁卯借着力道穿过禁制,‘噗通’一声滚回飞辇上。
锦帽滚落,头发散乱。
“大胆邪修!!”
“制皮阴傀?”
“怎么有些像伏穰圣教的披毛换皮之术?”
飞辇上,草藏、朱真等人见状,勃然大怒,不仅不惧,反而好似受到挑衅似的。
这可是通州治下,他们四大道院那可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什么邪魔外道,到了这里,都得伏低做小,夹着尾巴做人!
往日里,只有他们主动出击,暗算设伏旁人的。
你伏穰圣教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而直到这时,魏丁卯才猛地从恍惚中反应过来。
他此时一身焦黑,破破烂烂的,浑身上下哪里还有半点仙二代贵气?
此刻他猛地回头,便见自家族老,眨眼间便躯体枯萎皱缩,只是目光颤抖的看了自己一眼,似有些留恋,便化作一张人皮。
没有灵炁外溢的异相。
甚至除了天魂,归还于天外。
这老道士一身法力、灵炁尽皆都被这些制皮阴傀吞噬了去。
只留下这件人皮。
魏丁卯面容狰狞,眼眶里渗出血泪来,发疯似的咆哮着,
“啊啊啊啊!!二叔!!诸位道友,还请出手,诛此魔头!”
方才他们刚出青松飞辇,还未离去太远,便突然遭此制皮阴傀袭击。
惊变之下,他的一应力士扈从纷纷惨死,唯有魏丁卯的二叔,奋力带其冲出敌营。
“梁道友,你且催动飞辇,狠狠撞上去!”
“诸位,动手!”
草藏冷哼一声,虽平日里颇为不待见魏丁卯,两人一见面就定会冷嘲热讽,弯酸几句。
但此刻,他却是反应最快,出手最急的。
他把手一扬,满天都是青霞,互相激撞爆散,当即变得将几头皮傀炸成粉碎!
更是隐隐将魏丁卯护在身后,免得他一时冲动,气血上头,冲出这飞辇禁制,跟制皮阴傀厮斗!
秦紫霞眉弯稍皱,指诀急变,忽有一枚【巽灵珠】隔空飞出,打得虚空都隆隆发响,摇撼生涟。
珠身一转,更有一根根其红如火的的藤蔓,从中伸出,只是猛地一挥,便将一只个头最大的猪妖阴傀,当即打成一团血雾!
众人各施手段,可谓是八仙过海。
各种法术、法器纵横闪烁,光华灼灼,搅得方圆数十里之内的气机好似奔流激湍般,不见半点积云。
“不行,制皮阴傀太多,不宜死斗,该操控飞辇,遁杀缠斗才是!”
林锦瑟法诀一掐,便劈手打出了一团银色花粉,遇着花粉的制皮阴傀纷纷消融。
她凤眸定睛一看,却发现这些制皮阴傀还源源不断的有援兵赶来,只是一耽搁的功夫,数量不减反涨,反而有二十余头了!
她厉声道:“梁道友?!”
然而,迟迟无人回应。
“梁道友?”
“梁兄!”
于是,青松飞辇上,草藏、秦紫霞、林锦瑟几人,纷纷转头一看。
便见飞辇上,哪里还有梁许秋的身影?
空荡荡的,唯有还未消耗殆尽的符钱,还想熊熊燃烧着。
而在一旁,吕皓眨了眨眼,一脸茫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青松飞辇则一动不动,悬浮原地。
然后,众人隐隐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飞辇,数百丈距离外。
有一朵十分突兀,跟四周澄净无半点云彩遮蔽显得格格不入的宝盖云!
此刻,宝盖云后。
探出一个浓眉大目,满脸阳刚正气,金刚也似的大脸盘子,正十分谨慎的朝这边打量。
正是梁许秋!
也只有他,才能悄无声息,不引起青松飞辇禁制的波动,将一众道友护至身前。
此刻,梁许秋心底还嘀咕,道,
“伏穰圣教这些邪魔外道,敢在此处拦截我等,定然有其依仗!”
“陈顺安,你这厮还想蒙骗我?你恐怕早就料到,有人会趁着这次机会,偷袭设伏,便故意逗留洞天之中,甚至让我们吸引火力,你好瞒天过海!”
“好狠的心,简直狡诈如狐!”
有道是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
由于那易松子站队失败,隐隐跟太玄芝灵峰这边的张虚灵、陈顺安等人结下仇怨。
再加之自己的师兄孙屹失言而肥。
梁许秋哪怕并不愿意接上自家师兄的因果,但为了以防万一,做出万全把准备,早已把陈顺安此人调查得明明白白。
他隐隐发现一个规律。
每当陈顺安此人龟缩不前,这也不去,那也不去的时候。
定然要出事!
定然要死人!
恰如此时此刻。
所以当他从魏丁卯口中得知陈顺安居然还待在洞天福地之时,他便心中生起警觉。
至于那什么‘破釜沉舟’与‘世人争渡’,自然便破的是青松飞辇这艘舟。
草藏、秦紫霞……这些同门师兄师侄们,便是那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