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接过令符与手书,心中一喜,面上依旧平静,伸手扶起徐荣,语气诚恳:“徐将军既降,便是我燕军大将,我手下的探子定会保你你家小安全抵达,一言九鼎,绝不食言。”
亲兵立刻上前,为徐荣奉上金疮药与干净的衣物。
徐荣接过金疮药,自行敷上肩头的刀伤,冰凉的药膏渗入撕裂的皮肉,带来一阵刺骨的刺痛,却也让他混沌的心神清醒了几分。
他抬眼看向刘靖,这位燕侯的目光坦荡而真诚,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傲慢,反倒处处透着惜才与体恤。
他心里面有些感动,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沉声道:“燕侯想要荥阳,我可写一封亲笔信,亲自带去荥阳。”
“荥阳守将皆是我的旧部,跟随我多年,对我忠心耿耿。见我亲笔信与关东督战令符,必开城投降,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拿下荥阳,也能少让燕军将士流血。”
刘靖微微颔首,却摇了摇头,转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关东地图前,指尖轻点虎牢关的位置,语气锐利如刀:“荥阳,我自然要取,但这并非我最核心的目的。”
“荥阳很重要,却只是关东的一道防线。”
“而虎牢关,才是天下第一雄关,南连嵩岳,北濒黄河,山岭交错,自成天险,是西进雒阳的咽喉要道。”
“吕布亲率并州铁骑镇守,麾下皆是并州边军精锐,若强攻,我军必伤亡惨重,得不偿失。”
“每当想起此事,我是彻夜难眠啊!”
徐荣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抬眼看向刘靖,轻声问道:“燕侯的意思,是想借我,拿下虎牢关?”
“徐将军果然聪慧,一点就透。”
刘靖眼中闪过赞许,转身看向他,“虎牢关城高池深,防卫森严,城墙上滚木擂石、强弓劲弩一应俱全,吕布麾下并州铁骑更是骁勇善战,强攻难破,唯有智取。”
“你是董卓亲封的关东督将,手中令符、手书皆是董卓亲赐,独一无二,无法伪造。”
“听闻吕布与你素来不和?”
徐荣没想到刘靖然连这个都知道,老实回答道:“确有此事。”
“那吕布自恃武艺高强,为人孤傲,我等与他有过些许争执。”
刘靖自然知道他这话半真半假。吕布这些人,吕布这个为人孤傲,怕是肯定有的,但是恐怕派系之争也是两人不和的一个重要原因。
刘靖也不去戳破,只是说道:“可他定然不敢坐视荥阳失陷,更不敢公然违背董卓军令,这便是破关的关键。”
徐荣沉吟片刻,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空悬的剑鞘,说道:“吕布刚愎自用,好勇自负,又刚在虎牢关斗将被黄忠刀劈肩甲,羞愤交加,急于立功雪耻,此刻正是心气最傲、也最易怒的时候。”
“且他是并州人,麾下皆是并州子弟,与我西凉军素来不和,互相猜忌,他未必会信我的求援信,更未必会轻易出兵,只怕会坐视我兵败,借机削弱西凉军的势力。”
“吕布那边,我自有安排。”
刘靖指尖依旧停在虎牢关的位置,语气沉稳,带着运筹帷幄的笃定,“你只需写一封求援手书,详述汴水兵败之危,言辞恳切,字字泣血,求他亲率并州铁骑出援荥阳,否则荥阳失陷,虎牢关便成东线孤军,他难辞其咎,董卓必定震怒,以董卓的多疑残暴,绝不会轻饶于他。”
徐荣听到之后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上前一步,躬身问道:“燕侯,你是打算派人强行夺虎牢关门?”
“这怕是有些难吧?”
“吕布善战,天下闻名,手下的并州骑兵也是十分骁勇,皆是常年与匈奴、鲜卑作战的边军精锐。”
“燕侯想要强行夺门,人多了容易暴露,还未靠近城门便会被守军察觉。”
“人少了并不顶事,面对紧闭的城门与城墙上的守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刘靖闻言,朗声一笑,笑声清朗,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自信:“打仗当然不能够做得那么粗糙,我并非要派人强行夺门。”
“虎牢关城门厚重,皆是精铁包裹,守御严密,强行夺门难如登天,核心是将吕布引出关来。”
“只要他率部出城,我军便可在关外设伏,四面围歼,再趁关城空虚,一举拿下虎牢关。”
说罢,刘靖对着帐外再次传令:“召梁安入帐。”
帐外亲兵高声应诺。
片刻后,一名身长七尺、面如紫棠的校尉步入帐中。
此人身材魁梧,肩宽背阔,一身玄色战甲,眼神锐利如鹰,步履沉稳,走到帐中,躬身行礼:“主公,末将梁安听令。”
刘靖指着梁安,对徐荣介绍道:“此人是我麾下西凉将领梁兴的堂弟,土生土长的凉州人,一口地道的凉州方言,熟悉西凉军的军规、礼仪与暗语,行事沉稳,机敏果敢,是此次诱吕布出关的最佳人选。”
梁安闻言,再次躬身,语气坚定,掷地有声:“末将定不辱使命,请主公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靖将徐荣的关东督战令符与空白素帛交予徐荣,又取来狼毫笔与墨汁,亲自为他研墨,说道:“徐将军,劳烦你写好手书,务必字迹逼真,言辞急切,与你平日笔体分毫不差,不可有半分破绽。”
徐荣也来不及多想,恭敬接过笔,提笔蘸墨,手腕微沉,苍劲有力的字迹落在素帛之上,笔锋如刀,带着沙场老将的凌厉。
他详述汴水兵败的经过,提及燕军陷阵营如墙而进的悍勇、幽州突骑风驰电掣的迅猛,自己被困汴水东岸,麾下将士伤亡过半,粮草将尽,箭矢耗尽,恳请吕布亲率并州铁骑出援,否则荥阳必失,虎牢关孤悬,他也难辞其咎,言辞间满是急切与绝望,与平日笔体分毫不差。
写罢,他将手书递与刘靖,沉声道:“燕侯,信已写好,吕布见此信与令符,必定会有所动摇。”
“他虽恨我,却更怕董卓降罪,绝不会坐视不理。”
刘靖接过手书,与令符一同交予梁安,语气郑重,目光锐利如刀:“梁安,此次诱吕布出关,重任在你,成败皆系于你一身,不可有半分差池。”
“你率两百名精挑细选的西凉士卒,皆是你凉州同乡,皆换上西凉军甲胄,以徐荣麾下求援校尉的身份,趁夜前往虎牢关。”
“就说汴水之战,你部遭燕军精锐突袭,仓促应战,兵力悬殊,徐荣将军被困汴水东岸,伤亡过半,粮草将尽,箭矢耗尽,特持令符与亲笔信,前来向吕将军求援,需吕布亲率并州铁骑出关东进,解荥阳之围,否则荥阳失陷,虎牢关便成东线孤军,直面燕军主力,危在旦夕。”
梁安双手接过令符与手书,贴身藏好,沉声道:“末将明白。只是虎牢关防卫森严,城墙上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末将入城后,如何打消吕布疑虑,诱他出关?”
“你入城后,先求见吕布,以凉州方言与他对话,再以徐荣令符为凭,请求吕布即刻出兵。”
刘靖语气锐利,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吕布刚愎自用,好勇自负,又刚遭斗将之败,羞愤交加,急于立功雪耻,挽回颜面。”
“且他深知董卓脾气,多疑残暴,睚眦必报,若因他见死不救导致关东防线崩溃,董卓必定迁怒于他,轻则削去兵权,重则性命不保,他不敢不救。”
“你只需不断强调荥阳失陷的后果,戳中他的软肋,他必定会率部出关。”
“你不必强夺城门,只需确认他率部出城,即刻点燃烽火为号。”
“我军在虎牢关与荥阳之间的广武山设伏,那里山高林密,涧深路窄,正是伏击铁骑的绝佳之地。”
“我军见烽火便立刻出击,四面合围,擒杀吕布。”
“末将遵命!”
梁安躬身领命,即刻转身离去,前往挑选精通凉州方言、熟悉西凉军规的西凉降卒,换上董军甲胄,携带令符与手书,趁着夜色深沉,悄然向虎牢关进发。
徐荣看着梁安离去的背影,又看向刘靖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彻底安定,再次拱手行礼:“愿为燕侯效犬马之劳,只求燕侯信守承诺,护我家小周全。”
“放心。”
刘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我刘靖言出必行,田豫已去雒阳接应,七日之内,你必能与家小团聚。你先安心养伤,待虎牢关破,我便为你庆功。”
徐荣重重颔首,眼中满是感激,在亲兵的引领下,入后帐歇息疗伤。
刘靖目送徐荣离去,帐中诸将也各自散去整军,只留他一人立在地图前。
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虎牢关三个字上,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