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翻身上马,横矛立马于阵前,对着麾下陷阵营将士厉声高呼,声如洪钟,震彻沙场:
“陷阵营儿郎们!燕侯养我等数载,赐衣食,授田宅,待我等如手足,今日正是我等以死相报之时!徐荣骄兵来犯,欲踏我燕军,辱我主将,此仇不共戴天!”
“今列矛阵于坡前,守燕侯之令,护燕军之威!凡敢犯我阵者,皆为刀下亡魂!随我死战,斩徐荣,扬军威,不负燕侯,不负此生!”
陷阵营于坡下列成三行纵深方阵,前排士卒身穿铁甲,手持斩马剑,如同一道铁壁;第二、三排士卒手持丈二长矛,矛尖锋利,斜向前下方伸出,形成密集的矛林。
左翼,赵云率三千幽州突骑依山势展开,骑兵半隐于坡后的枯林之中,战马披挂轻甲,骑士手持长弓与马槊,阵型斜长,如一张待发的强弓。
幽州突骑皆是北境精锐,常年与匈奴、乌桓作战,骑术精湛,箭无虚发,只待令下,便如离弦之箭般杀出。
右翼,乐进率两千朔风营强弩手沿河布成散兵线,士卒坐于马上,强弩上弦,弩箭锋利,前排弩手平射敌骑,后排弩手仰射高空,形成交叉箭网。
箭矢早已搭在了弦上,只是弓还没拉开,士卒目光死死盯着冲来的西凉轻骑,只待军令,便会降下漫天箭雨。
坡顶,黄忠率两千辅军弓弩手列成密集阵形,居高临下,强弓劲弩对准坡下的西凉军,弓手们蓄势待发,只待徐荣军冲锋,便会射出箭矢,压制敌军攻势。
典韦率一千雍奴义从立于将台两侧,甲胄精良,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坡下,守护刘靖的安全,无一人敢有丝毫懈怠。
这1000人与普通的雍奴义从还不一样,他们是5000雍奴义从中最精锐的1000人,人马皆披双层重甲,战马遮至膝下,骑士手持长矛,腰间挎着环首刀,阵型厚重如山,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万钧。
曹军溃兵冲到陷阵营阵前,见盾墙如铁,矛林如林,冰冷的矛尖泛着寒光,吓得纷纷止步。可身后西凉军的箭雨不断袭来,箭矢射入人群,惨叫声此起彼伏,溃兵又被逼着向前冲。
数百名溃兵疯了一般扑向盾墙,试图冲入阵中躲避,口中哭喊着:“让我们进去!我们不想死!”
“止步!擅闯者斩!”陷阵营校尉厉声喝止,声音冰冷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溃兵哪里听得进去,依旧疯狂冲撞,有的用手扒着人墙,有的用身体撞击,试图撕开一道缺口。
高顺面无表情,目光冰冷,只一挥手,沉声道:“斩。”
前排陷阵营士卒手中斩马刀猛地一挥,寒光闪过,那数百名冲阵的溃兵瞬间被斩杀在地,鲜血溅在玄铁重甲上,顺着甲胄纹路流淌,触目惊心。
尸体倒在阵前,层层叠叠,形成一道血腥的屏障。
后续溃兵见状,吓得瘫坐在地,瑟瑟发抖,再也不敢靠近阵前半步,只能在两军阵前蜷缩,成了活靶子。
徐荣在坡下见此一幕,眼中狠色更盛,咬牙切齿道:“好个狠辣的刘靖!”
“果然果断得很,此等小把戏在他面前,实在算不得什么。”
“都说慈不掌兵,刘靖虽有仁德之名布于四海,却不愧为天下有名的将帅,这一点看得极清。”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竟流露出几分赞叹,若是他处在刘靖的位置,也绝不会有半分手软。
“只可惜,今日你遇上了我徐荣,今日我定要踏平你的阵形,将你碎尸万段!”他长枪一举,厉声喝道,“全军冲锋!前队骑射,扰其盾阵;中队横击,破其矛林;后队迂回,包抄两翼!今日定要踏平燕归坡,生擒刘靖!”
一万五千西凉轻骑齐声呐喊,如潮水般朝着陷阵营正面猛冲而来。
他们身披皮甲,手持马刀、短矛,弓矢如雨,马蹄踏过泥沙,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喊杀声震彻云霄,与汴水的奔流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令人胆寒的战歌。
“放箭!”乐进见敌军近前,在右翼厉声大喝。
朔风营强弩齐发,箭如飞蝗,冲在最前的西凉骑兵纷纷中箭落马,人仰马翻,阵形瞬间乱了一层,战马的嘶鸣声、士卒的哀嚎声混杂在一起。
坡顶的黄忠也下令放箭支援,漫天箭雨居高临下落下,西凉骑兵无处躲避,死伤惨重,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骑兵中箭倒地,被后续的战马踩成肉泥。
眼看着骑兵越来越靠近左翼,乐进再次下令,朔风营士卒左右拉开,环成两个圆阵持续放箭。
辅兵营则抄起长矛皮盾,矗立在地正面抵挡。
一时之间,左翼的西凉军伤亡剧增,不得不后撤数十步,调整阵型。
而赵云所率的幽州突骑,更是趁势对迎面而来的西凉军发动正面反攻。
西凉铁骑固然勇猛,可幽州铁骑亦是南征北战、骁勇善战的精锐,双方厮杀在一起,难分难解。
正面,西凉骑兵冲到距陷阵营十余步时,陷阵营后排弓弩手再次齐射,又倒下一片。
剩下的骑兵悍不畏死,直撞人墙,马刀劈砍在铁甲上,发出“铛铛铛”的巨响,火星四溅,却根本无法撼动人墙分毫,如同以卵击石。
“长矛刺!”高顺喝令。
第二、三排陷阵营士卒的长矛同时刺出,矛尖穿透西凉骑兵的软皮甲,如同刺穿纸片,惨叫声不绝于耳。
骑兵连人带马被钉在矛上,鲜血喷涌而出,矛林之上,很快挂满了尸首与残肢,血腥之气弥漫在战场之上,令人作呕。
“换列!”
前排士卒微蹲,第二排士卒上前补盾,第三排士卒长矛再出,动作整齐如一,矛林如墙,生生将西凉骑兵的冲锋势头钉死。
徐荣在坡后看得目眦欲裂,他没想到陷阵营的重步兵竟如此强悍,自己的轻骑擅长奔袭,却根本不擅长正面攻坚,面对这道铁壁,毫无办法。
“废物!一群废物!给我压上去,踩着尸体冲!”徐荣亲率亲兵突前,挥刀督战,“后退者,斩!破阵者,赏百金!官升三级!”
同时,徐荣下令左右两翼各抽调两千骑兵驰援正面,虽使两翼西凉骑兵数量锐减,却让正面攻势愈发猛烈。他的努力并非无用,在大量新生力量补入的情况下,正面战场的压力陡增。陷阵营再骁勇,也不过两三千人,人终有力竭之时,只要突破正面,刘靖身边便只剩雍奴义从护卫,拿下刘靖便不再困难。他看得清楚,只要擒杀刘靖,左右两翼的燕军骑兵必然溃散,此战便能得胜。
西凉军被逼无奈,再次冲锋,他们踩着同袍的尸首,拼死向前。重甲人墙在人海的冲击下微微晃动,有两名陷阵营士卒被马刀砍中肩甲,闷哼倒地,阵形出现一丝微隙。
“将军,正面快顶不住了!敌军人数太多,我军士卒伤亡渐增!”亲兵急报高顺。
高顺面色不变,目光依旧冰冷,只沉声道:“不动。主公自有安排,坚守即可。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不许退半步!”
他深知,刘靖的计策并非让陷阵营硬抗到底,而是要将徐荣的兵力死死拖在正面,待其两翼空虚,再行合围。此刻,徐荣已将所有兵力压在正面,左右两翼完全暴露,正是出击的最佳时机,他只需坚守,等待主公的号令。
徐荣见燕军阵形出现微隙,大喜过望,以为胜券在握,厉声喝道:“好!就是现在!全军压上,破阵擒刘靖!今日之功,就在此一举!”
他以为刘靖的重步兵已到极限,却不知这正是刘靖要的。刘靖故意以自身为诱饵,将中军布置得看似薄弱,诱使徐荣在正面投入全部兵力,只要陷阵营能坚守,徐荣两翼的骑兵便会率先溃败,燕军便能实施反包围。双方皆是名将,彼此猜透心思,较量的便是谁能先撑到最后,这极致的博弈,让两位主帅的脸色都泛起潮红,也让徐荣对刘靖越发欣赏。
徐荣果然把所有兵力压在正面,心态已乱,两翼空虚,彻底落入了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