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铁甲破损不堪,鲜血顺着铁甲的缝隙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鲜红的脚印,那脚印从阵前延伸至帐前,触目惊心。
他的左手,赫然提着那半截装饰华丽、染血的雉尾盔缨,那是吕布的紫金冠上的盔缨,是他此战的见证,是他挫了吕布锐气的证明,是幽州军威名的象征,这半截盔缨,虽小,却重如千钧,压得诸侯诸将心中喘不过气。
黄忠走到帐前,动作略显迟缓,却依旧沉稳,将那半截盔缨掷于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声,那声响虽轻,却在这死寂的帐前,显得异常响亮,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震得他们心神颤动。
而后,黄忠抱拳,声音沙哑却依旧沉稳清晰,传入诸人耳中:“末将黄忠,与吕布交战一百二十余合,未能斩之。击落其盔缨,伤其躯体,迫其暂退。我军前锋营寨已稳住,并州铁骑死伤千余,我军伤亡……颇重。”
话音落下,帐前一片死寂。
众人张着嘴巴,瞪大了眼睛,望着黄忠,望着地上那半截染血的盔缨,心中满是震撼,无以复加,连呼吸都似停滞了。
一百二十余合!
迫退吕布?!
击落其盔缨,伤其躯体?!
这……这已不是“勇猛”二字可以形容!这是战神般的战力!
如果说赵云斩华雄,是极致的“速”与“准”,是数合取上将首级的惊艳,让人为之惊叹,那么黄忠战吕布,就是极致的“力”与“韧”,两将正面硬撼一百二十余合的惨烈与强悍,让人为之敬畏!
四十二岁的黄忠,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用一场勉强的胜利,向天下宣告,他的名字,将响彻中原!
他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幽州军的强悍,证明了刘靖麾下猛将如云,无人可欺!
帐前诸人,皆被这一消息震撼得无以复加,无人敢言语,唯有那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声接着一声,敲打着这压抑的空气。
袁绍看着地上那半截华丽的盔缨,又看看浴血而立、如同从地狱归来的黄忠,喉咙有些发干,嘴唇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嘉奖的话,却发现自己竟一时词穷,脑海中翻来覆去,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眼前这位幽州将领。
他心中的嫉妒与忌惮,早已压过了赞许,他知道,经此一战,刘靖的威名,必将响彻天下,而他这个盟主,却愈发显得黯淡无光,刘靖,将成为他最大的威胁。
最终,他只是干巴巴地道:“黄、黄将军辛苦了……真乃……真乃虎将也!重赏!快扶黄将军下去疗伤!联军所有军医,尽皆听候调遣!务必将黄将军的伤势治好!”
曹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上前一步,走到黄忠面前,对着这位浴血奋战的猛将,郑重地拱手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礼,发自肺腑,毫无半分做作,是对黄忠武力的敬佩,也是对猛将的惜才,更是对刘靖麾下实力的忌惮。
曹操抬起头,眼中满是敬佩,沉声道:“今日方知何为‘万人敌’!黄将军之勇,之韧,操生平未见!能与吕奉先硬撼一百二十余合,且迫其败走,古往今来,寥寥无几!请受操一拜!”
曹操一生爱才,见黄忠如此猛将,心中的敬佩,难以言表,恨不能将其收归麾下,助自己成就大业。
只是他也清楚,黄忠对刘靖忠心耿耿,绝无投他的可能,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惋惜,也生出一丝忌惮。
刘靖识人用人之能,实在可怕,竟能发掘出如此之多猛将。
帐前诸将,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上前,赞誉之词不绝于耳,语气中满是震撼与敬畏,再也没有了最初的轻视与不屑。
“黄将军真乃盖世猛将也!能逼退吕温侯,天下唯有黄将军一人!”
“今日一战,黄将军之名,必传遍天下,无人敢忘!”
“刘使君麾下猛将如云,赵云将军斩华雄,黄将军败吕布,真是羡煞旁人!”
“有黄将军这等猛将,何愁董贼不灭,何愁天下不定!”
只是那一声声赞誉中,充满了震撼,充满了敬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与寒意。
他们看着刘靖的目光,是深深的忌惮与戒备,讨董的心思,早已淡了几分,更多的,是对自身利益的盘算,是对刘靖的提防。
韩馥更是连连点头,口中说着赞誉之词,心中却早已慌作一团,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也不想回到冀州了,这冀州牧袁绍想当就让袁绍去当,反正他不想当了。
刘靖缓步走至帐中,走到黄忠身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完好的右肩,沉声道:“汉升,做得好。”
简单的五个字,却包含了所有的认可与赞许,包含了所有的欣慰与骄傲。
在刘靖心中,黄忠此战,虽未斩敌,却胜似斩敌,他为幽州军立了大功,为自己立了大功,这一战,足以让幽州军扬名天下,足以让诸侯忌惮,这便足够了。
黄忠抬头看向刘靖,眼中的疲惫,渐渐被暖意取代,自己今日的一切,都是刘靖给予的,。
若是没有刘靖,他可能依旧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荆州低级武官,为儿子的病担忧,甚至可能白发人送黑发人,永远没有机会与吕布这样的猛将一战,永远没有机会扬名天下。
他对着刘靖抱拳沉声道:“为主公效力,分内之事。末将未能斩了吕布,还请主公降罪。”
“何罪之有?”刘靖摆了摆手,眼中满是赞许,“你今日能迫退吕布,斩其锐气,扬我幽州军威,已是大功一件,何来降罪之说?好好养伤,他日再战,必斩吕布首级!”
“诺!”黄忠抱拳应诺,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日再战,纵使身死,他也必斩吕布首级,以报主公的知遇之恩。
“下去,好生歇着。”刘靖温言道。
典韦大步走出,他一直立于帐侧,看着黄忠与吕布的厮杀,心中早已按捺不住,满是敬佩,此刻闻言,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却又稳固地搀扶住黄忠,沉声道:“黄将军,某扶你回营。”
黄忠对刘靖点了点头,又对刘靖及诸将抱了抱拳,这才在典韦的搀扶下,慢慢向幽州军营寨走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在血迹和破损的铠甲衬托下,显得异常高大。
帐前,诸人望着黄忠远去的背影,又看向地上那半截染血的盔缨,心中各有所思。
有人敬佩,有人忌惮,有人嫉妒,有人恐慌。
夕阳的余晖,洒在虎牢关前的黄土大地上,洒在遍地的尸骸与鲜血上,洒在酸枣联军的营寨上,拉出长长的、斑驳的光影。
虎牢关的“吕”字大旗,依旧高挑在关楼之上,却已没了最初的睥睨天下,多了几分萧瑟,几分狼狈,几分不甘。
联军宴席早已备好,摆在观战帐内,案上的美酒佳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却无人有心思动筷。
案上的酒水,早已冰冷,失了滋味。
每一个人,都被黄忠与吕布的那一场巅峰对决所震撼,也被刘靖麾下的实力所震慑。
可更多的,是对刘靖的忌惮,以及对自身利益的盘算,对天下大势的考量。
讨董之路,漫长而血腥,董卓麾下还有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等猛将,还有西凉铁骑。
虎牢关虽遭重创,却依旧固若金汤,想要拿下虎牢关,攻入雒阳,诛杀董卓,实在太难了。
刘靖坐于帐内,目光帐内各怀心思的诸侯,感受着这些诸侯向他投来隐晦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吕布虽败,但也几乎耗尽了联军的英雄气,恐怕已经让他们开始犹豫。
这样下去,他们讨董到底还要付出多少的代价?
他们真的还要继续讨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