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便是袁术今日最想听到的话,也是他设宴的最终目的。
他心中早已认定,自己便是那逐鹿天下的英雄,只是需要刘靖亲口说出来,来印证他的想法,也让他更加信心百倍。
刘靖心中微微一笑,时机到了。
他双手捧起酒樽,肃然起身,对着袁术深深一敬,目光湛然,一字一句,语气坚定而诚恳,如同金石落地,字字清晰:“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根基深厚,敢作敢为也!”
“靖观当世诸侯,能当此称号者,唯有公路兄一人而已!”
袁术浑身一震,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被巨大的惊喜与满足感淹没,嘴唇微微颤抖,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刘靖继续道:“公路兄坐拥南阳帝乡,此地乃高祖兴王之基,光武龙起之地,乃是天下龙脉所在,气运昌盛!”
“南阳膏腴之地,人口稠密,粮草丰足,兵精粮足,带甲十万,此乃雄厚根基也!”
“更兼公路兄性情果决,勇于任事,有吞吐四海之志,包藏宇宙之机,绝非池中之物!”
“今日仅居南阳一隅,实乃时运未至,龙游浅水而已!”
他声音带着几分慨然,目光灼灼地看着袁术:“以公路兄之雄才大略,以南阳之富庶根基,再兼得贤弟麾下兵精粮足,众志成城,莫说区区南阳,便是南收荆襄,占据江南半壁江山,再北望中原,争夺天下,澄清宇内,复汉家威仪,亦非不可期之事!”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扫平四海,一统天下,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徒令宝珠蒙尘,壮志空耗?”
“公路兄英明神武,雄才大略,当趁此乱世,起兵讨贼,扩充实力,成就一番千秋功业,名垂青史!”
这番话,如同最甜的蜜水,一字一句灌入袁术耳中,熨帖到他的心尖里,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他生平最爱听的,便是这样的赞誉,尤其是这番赞誉,来自刘靖这等手握强兵、战功赫赫、又有识人之明的边疆重臣之口,分量何其重,意义何其大!
这比他当上盟主,还要让他兴奋,还要让他满足!
“贤弟!刘安之!”袁术激动得猛地站起身,眼眶竟有些发热,手中的酒樽都微微颤抖,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刘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刘靖的指骨,“得贤弟此言,胜得十万雄兵!知己难得,贤弟真乃愚兄的知己也!”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有人如此看重他,如此夸赞他,如此坚信他能成就千秋功业。
袁绍素来看不起他,天下诸侯也多是瞧不上他的骄矜,唯有刘靖,独具慧眼,能识得他的雄才大略,能坚信他能成就功业。
这份知遇之恩,让他心中感动不已。
他来回踱了几步,心中的兴奋与激动难以平复,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刘靖,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那股从心底溢出来的狠厉与野心,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不瞒贤弟,那刘景升,徒有虚名,何德何能居荆襄宝地?我早有……早有为我大汉牧守荆襄之地的心思!只是……”
他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几分顾虑与无奈,叹了口气:“只是,南阳虽有步卒与水军,战力尚可,但唯独缺一支能纵横平原、摧锋破阵的精锐铁骑!”
“若无强骑,北上中原与其他诸侯争锋,或与西凉骁骑正面抗衡,总觉底气不足,难以取胜。”
他看向刘靖,眼中闪过几分期待:“贤弟久在边塞,手握幽并铁骑,威震北疆,尽收胡骑精锐,对战马与骑兵,定然深有研究,对此事,必有高见吧?”
这话,便是袁术今日的另一层目的。
他知道刘靖手中有大量的北疆良驹,也知道幽并铁骑的战力有多强横,心中早已觊觎已久。今日借着酒宴,借着刘靖的一番赞誉,终于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想要从刘靖手中,得到一批优质的北疆战马,组建自己的精锐铁骑。
刘靖愣了一下,他这边还没开始推销,那边都是主动提出要买马了,如此一来,岂不妙哉,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要的,就是袁术主动开口索要战马。
他露出一副“恍然”与“关切”之色,连忙道:“原来公路兄所虑在此。”
“靖当真是疏忽了,竟未想到这一点。”
“的确,骑兵乃战场之胆,机动奔袭,冲锋陷阵,破阵追亡,无往不利。”
“尤其是在中原平原之上,精锐铁骑更是所向披靡,无人能挡。靖在幽并多年,与异族交战无数,对此深有体会。”
他顺势话锋一转,仿佛是想起了什么,道:“说来也巧,靖此番率领幽并铁骑南下讨董,随军除了战骑之外,还带有不少备用的北地战马,皆是乌桓、鲜卑等异族所产的良驹,身强体健,耐力与速度,远胜中原的马匹,乃是组建精锐铁骑的上上之选。”
袁术眼睛瞬间大亮,如同看到了稀世珍宝一般,急切地向前一步,追问道:“贤弟有马?有多少?可能……可能转让一部分与愚兄?价格好说!无论金帛、粮草、南阳的精铁、上等的工匠,但凡贤弟所需,愚兄绝不吝啬,一应俱全!”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从刘靖手中,得到一批北疆良驹,组建自己的精锐铁骑。
有了精锐铁骑,他便有了争夺荆襄,北上中原的底气,成就千秋功业,便指日可待。
此刻的他,早已被刘靖描绘的功业蓝图冲昏了头脑,心中只有战马,再也顾不得其他。
刘靖面露“难色”,眉头微微皱起,沉吟良久,仿佛在做着艰难的抉择,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与无奈:“公路兄有所不知,这些备用战马,皆是靖在幽并多年,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与财力,才从乌桓、鲜卑手中换来的,数量本就有限。”
“此番南下,既要保障本部铁骑的作战轮换,补充战损,亦需顾及北疆的防务,北疆异族虎视眈眈,若无足够的战马,北疆防线恐难稳固,靖无法向朝廷,也无法向麾下的将士交代啊。”
袁术心中焦急,连忙道:“贤弟放心!北疆防务,愚兄可以相助!”
“若异族敢来侵扰,愚兄可派南阳大军前往支援,与贤弟共守北疆!”
“贤弟只需转让一部分战马与愚兄便可!”
“多少都好,愚兄绝不强求!”
刘靖又沉吟了片刻,仿佛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咬牙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向袁术,脸上露出几分决绝:“罢了!公路兄乃当世英雄,志在天下,为了讨董大业,为了复汉家威仪,靖虽力薄,亦愿倾力相助!”
“这样,靖可设法从备用马匹中,挤出五千匹良驹转让与公路兄!这已是极限!”
“再多,靖实在无能为力,还望公路兄海涵。”
“五千匹?!”袁术先是一惊,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笑容。
五千匹优质的北疆良驹!
这数量,远超他的预期!
有了这五千匹良驹,他足以组建一支五千人的精锐铁骑,这支铁骑,在中原大地上,足以纵横驰骋,所向披靡!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连连道:“好!五千匹就五千匹!贤弟大恩,愚兄没齿难忘!贤弟开价!无论多少,愚兄都答应!”
刘靖面露“诚恳”之色,摆了摆手:“公路兄言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