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念一想,大局为重,此刻与袁术撕破脸,得不偿失。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意,挤出一丝干涩的笑容,拱手道:“公路肯为联军分担重任,为兄感激不尽。”
言罢,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帐中诸人,朗声道:“既如此,便依孟德之议!本初暂居盟主之位,公路为副盟主,专督联军粮草辎重!”
“盟主英明!”
“公路公高义!”
支持的声音纷纷响起,诸人皆是长长松了口气,这场闹剧,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韩馥、刘岱等人长长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虽不是最完美的结果,但好歹保住了袁绍的盟主之位,不至于让袁术执掌全局。
张邈、鲍信等人也微微点头,觉得这安排虽非完美,却已是眼下能想到的最好结果。
孔融、陶谦的使者也颔首表示认可,总算没让盟会彻底闹僵,只是心底仍对刘靖颇有微词,觉得他此番举动,实在太过鲁莽。
一场险些让关东联军分崩离析的盟主之争,终究在曹操的折中调解,以这样一种微妙的平衡,暂时落下了帷幕。
而诸人心中,皆对还在笑咪咪看戏的刘靖多了几分忌惮与不满,只是碍于他的实力,无人敢明着表露。
袁绍重新坐回主位,脸上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眼神深处仍藏着阴霾,看向袁术与刘靖的目光,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今日这口气,他咽不下,刘靖与袁术,他都记在了心里。
袁术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下巴微微扬起,指尖又开始慢悠悠转动玉环,面上虽带着倨傲,眼底却闪过一丝不甘,副盟主,终究不是盟主,这口气,他也咽不下。
曹操坐回原位,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个力挽狂澜的人不是他,唯有眼底偶尔闪过的精光,昭示着他心中的算计。
刘靖也缓缓落座,端起面前的酒樽,凑到唇边,慢慢饮了一口。
酒水温润,入喉却带着几分微辣,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燃起一丝暖意。
他能感受到帐中诸人投来的各色目光,有忌惮,有不满,有暗骂,却毫不在意,他要的,本就是这样的结果。
他身后,戏志才掩着袖,低不可闻地笑了一声,眼中满是对自家主公的赞赏。
贾诩则依旧眼观鼻,鼻观心,垂着眼帘,仿佛帐中这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周身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淡然,唯有指尖偶尔的轻颤,泄露了他心中的激动。
跟着主公混真好,天天有戏看。
董昭嘴角微翘,目光在二袁身上一扫而过,现在主公的第1步已经成功了,他心中盘算着能卖给袁术多少战马,又该怎么定价。
公孙瓒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心中的冷笑更甚,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佩剑,只等着刘靖倒大霉的那一天,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已经组建了一支水军,等到刘靖一死,他马上就率水军那个北伐了幽州,将这幽州重新掌握在手里。
刘备站在公孙瓒身后,身形挺拔,目光在刘靖、袁绍、袁术、曹操四人身上缓缓扫过,眼神深邃,不知在思忖着什么。
一片应和声中,这场牵动关东联军上下人心的盟主之争,终是落了帷幕。
没了盟主之位的纷争掣肘,后续关于进军路线、先锋人选的商议,反倒进行得颇为迅速。
虎牢关为雒阳东部门户,董卓必遣重兵把守,需得勇将率精锐先行叩关,撕开防线,余下诸侯大军分批跟进,以为后继。
几番商榷之下,决定以孙坚为先锋,大军三日后先行开拔,兵锋直指虎牢关。
议事散去,帐帘被兵卒次第掀开。
诸侯谋士或结伴而行,或独自离去,脚步匆匆间,偶有目光交汇,皆是意味深长。
无人再提方才帐中那番激烈争执,却都将刘靖那突兀的一举,记在了心底。
这厮是个搅屎棍!
刘靖与戏志才、贾诩、董昭三人并肩而行,身后典韦率亲卫紧随,步伐沉稳,不急不缓。
刚走出大帐百步有余,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热情的呼喊,他的衣袖骤然被人一把拉住。
“安之贤弟!留步,留步!”
拉住他的正是袁术,此刻的他满面红光,眉宇间的兴奋尚未散去,与方才帐中那副矜傲自持的模样判若两人,语气热情得近乎夸张,大手攥着刘靖的衣袖,力道颇大,生怕他走了一般。
“哎呀,真是想不到,万万想不到!贤弟你……竟如此看重于我!”他刻意凑近几分,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那份从心底溢出来的得意与激动,眼角眉梢都扬着,“方才那番话,真是说到愚兄心坎里去了!”
“知己,贤弟真乃愚兄的知己也!”
刘靖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挣开衣袖,抬手微笑拱手,语气谦和:“公路兄过誉了,靖只是据实而言。公路兄坐拥南阳膏腴,手握重兵,又有平定黄巾之功,本就是盟主的上佳人选,靖不过是直言众人心底所想罢了。”
“诶,莫要谦虚!”袁术用力拍了拍刘靖的臂膀,掌心的力道带着几分豪爽,也藏着几分刻意的亲近,“这天下人,多是趋炎附势,眼盲心瞎,唯有贤弟你,独具慧眼,能识得愚兄的本事!”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得意稍敛,露出几分惋惜,“可惜,可惜啊!若非孟德多事,非要搞什么折中之策,这盟主之位……唉,罢了罢了,副盟主兼督粮草,也是联军重任,足见众人对愚兄的信赖。”
惋惜不过转瞬,他便又换上一副极为诚恳的神色,目光灼灼地看着刘靖:“贤弟,此番前往虎牢关,那可是董卓逆贼的重兵之地,凶险异常啊!”
“愚兄别的不敢保证,但贤弟所部的粮草辎重,绝无半分差池!”
“定是联军头一份,粮草管够,军械齐备,绝无拖延克扣之忧!”
“贤弟尽管放手去战,后方后勤,有愚兄在,万无一失!”
这承诺,算是袁术此刻能拿出的最实在的诚意。
顿了一下,袁术觉得光是口头上的承诺,还不够显示二人之间的亲近,眼珠一转,又道:“今日这番事,闹得心中畅快!”
“贤弟,不若明日来我营中,愚兄设宴款待,你我二人摒去旁人,好好畅饮一番,如何?”
“也让愚兄略尽地主之谊,与贤弟好好聊聊心里话。”
刘靖略作沉吟,面上露出几分迟疑,似是在考量,片刻后便缓缓点头应下:“公路兄盛情相邀,靖岂敢推辞?明日定当登门叨扰。”
袁术见他应下,大喜过望,脸上的笑容更盛:“好!那便说定了!明日愚兄在营中静候贤弟大驾!”
他又拉着刘靖说了几句亲近的话,这才志得意满地转身离去,走时脚步都带着轻快,路过一旁诸侯时,眼神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在宣告,刘靖这等猛将,已是倒向他的人。
不远处的槐树下,曹操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看着这一幕,身旁程昱、荀攸二人默然伫立。
见袁术离去,荀攸轻捻胡须,低声道:“主公,这袁公路被刘安之一句推举,便忘乎所以,竟如此拉拢他,倒是给了刘安之可乘之机。”
曹操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刘靖离去的背影上,语气平淡:“刘安之此人,看似谦和,实则心思灵通,不出手则已,出手,必定有因。”
“他卖了袁术一个天大的人情,如今袁术对他感恩戴德,他后续必能从袁术处有所得。袁术此人,中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