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瞪大眼,不敢信地看刘靖,看他发髻上那道刺眼缺口。
以发代首!
在这视发如命的时代,割发便是不孝,便是对己最厉惩罚。
何况他是一军主帅,竟甘愿为一个犯错士兵,也为己失察之过,割发代首!
王二先愣住,随即泪决堤,他猛扑地上,对刘靖连连磕头,额撞得血直流:“主公!属下罪该万死!属下愿受军法处置!”
老农夫也懵了,他颤巍巍起身,看刘靖发髻缺口,又看那束落麦田的黑发,忽然老泪纵横,对刘靖深深一揖:“将军!您真是仁德之主啊!老汉活一辈子,没见过您这样的将军!”
“主公!”
赵云、黄忠、典韦等人也红眼眶,对刘靖深深躬身。
刘靖收剑,扶起王二,沉声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念你非有意,且心怀悔意,便罚你鞭笞五下,以儆效尤。日后若再犯军纪,两罪并罚,绝不轻饶!”
“属下领命!谢主公不杀之恩!”王二心中感激,泣不成声,重重磕头。
五鞭落下,虽火辣辣疼,却未伤筋骨。
刘靖又转身,示意刘放取来活羊一只,把绳索塞进老农夫手里:“老丈,这是赔你粮食的羊,收下。”
老农夫握活羊的绳索,手都在颤,泪滴银上晕开水渍:“将军……您这……老汉……老汉无以为报啊!”
“为民做主,本是我分内事。”刘靖拍拍老农夫肩,目光转向全体将士朗声道,“将士们!我们从军,不是为抢掠百姓,不是为耀武扬威!是为诛董卓,匡汉室!是为让天下百姓都过安生日子!百姓庄稼,便是我们命脉!百姓安宁,便是我们追求!今日事,当引以为戒!若再有将士敢踏百姓庄稼,扰我民生,休怪我法无情!”
“谨遵主公令!”
全体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震得麦浪微起。那声里满是敬佩、满是忠,这支队伍士气,已攀到顶峰。
夕阳西下,金晖洒满大地。燕军在己吾县外三里安营扎寨,炊烟袅袅起,与天边晚霞融一处。
刘靖站在营帐外瞭望塔上,望漫天霞光,望远处连绵麦田。发髻上那道缺口仍醒目,却丝毫不减威仪。
田豫悄无声息走到他身后。这位年轻谋士是刘靖一手提拔的,心思缜密,善察人心,此刻望刘靖背影,眼中满是敬佩。
刘靖没回头,只目光悠远望远方,嘴角带一抹淡笑。目光不经意扫过田豫,那一眼平静无波,却似有千言万语。
田豫心中一动,瞬懂主公深意。
今日事绝非简单军纪处置。
刘靖以发代首,既严明军纪又收拢军心,更向天下昭示燕军仁德。
这般事迹若传开,必震动四方,引民心归附。
这是一步妙棋,一步放眼天下的棋。
田豫未多言,只对刘靖背影微躬身,随即悄声退下。
他知道,有些事无需主公明说,心照不宣便是最好默契。
夜色渐深,繁星满天。
营寨里将士多已歇下,只巡夜兵卒持火把在营周走动,火光将他们影子拉很长。
田豫独一人来到捕狼队都尉李乐营帐外。
“李都尉,深夜来访,叨扰了。”田豫对帐内拱手道。
营帐帘掀开,李乐走出。他身着黑色劲装身形矫健,眼神锐利如鹰,正是燕军情报组织捕狼队统领。“督邮客气,”李乐沉声笑,“深夜来,定有要事吧?”
田豫点头,示李乐凑近些,压低声道:“今日麦田事,都尉该知晓了。主公以发代首严明军纪,此举仁德昭彰,当传天下。我来寻你,是要你动捕狼队所有渠道,将此事原原本本传遍大汉各州郡。”
李乐眼中闪精光,忙道:“督邮放心,属下明白该怎么做。只是……此事传到何种程度?”
“要快,要广,要细。”田豫伸三指,一字一句道,“快,便要连夜动,三日之内让天下皆知。”
“广,便上至朝堂公卿,下至市井百姓无人不晓。”
“细,便要将前因后果说清,马受惊踏麦田,军法当斩,主公以发代首替罪,赔百姓损失。”
“要让所有人都知,我燕军是仁义之师,我家主公是仁德之主。”
“属下领命!”李乐沉声应,语气坚定,“定不负督邮所托!”
田豫拍李乐肩:“此事重大,切记不可漏风声,让人知是我军刻意为之。”
“督邮放心,捕狼队行事素来隐秘。”李乐拱手。
田豫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李乐站营帐外,望田豫去影,深吸口气,转身进帐,随即提笔写下一封封密信。
写罢,他将密信交一旁等候的捕狼队军侯,沉声:“传令下去,动所有力量,将此事传遍天下!”
“诺!”
捕狼队成员如离弦箭,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有的扮货郎挑担连夜赶路,有的扮信使快马奔各州郡,有的则潜入茶馆酒肆,与说书人、店小二攀谈。
一夜之间,刘靖名字随夜风飘向大汉每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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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消息传遍兖州。
己吾县百姓奔走相告,人人称颂刘靖仁德。
有见过刘靖的农夫拍胸脯对围观众人说:“我亲眼见!刘将军为咱百姓一亩麦田,不仅割自己头发替兵受刑,还赔银子送麦种!这样的将军,才是咱百姓活菩萨!”
百姓纷纷竖大拇指,叹道:“难怪燕军军纪严,原来有这样好主帅!若天下将军都像刘将军这般,咱百姓就有好日子过了!”
消息传到陈留郡治所,太守张邈看手中密报,不由得抚掌赞叹:“刘靖真乃仁义之主!以发代首严军纪,此举当为天下表率!”
身旁谋士目光深邃,缓缓道:“主公,刘靖此举看似小事,实则大有深意。民心所向,大势已成。此人日后必成大器。”
此事传到后方跟着的韩馥耳中,官员士族再陷热议。
韩馥坐刺史府中,看手中情报久久不语,喃喃自语,“此人胸襟,远非我能及。”
耿武和闵纯站一旁,脸色复杂。
他们曾痛骂刘靖为黄巾张目,如今却不得不承认,刘靖仁德的确让人敬佩。
闵纯叹气:“明公,刘靖此举深得民心。”
消息传到荆州,襄阳城内蒯氏、庞氏府邸灯火通明。
蒯越摇羽扇缓缓道:“刘靖仁德远播民心归附,手握幽并铁骑,如今又得这般声望,此乃猛虎添翼。”
庞山民颔首:“乱世中仁德名,可抵十万甲兵。此人不可小觑。”
消息传到洛阳,董卓太师府内一片狼藉。
董卓坐太师椅上,面色铁青看手中情报,猛将其摔地上怒吼:“刘靖匹夫!又是你!处处与我作对!”
案上酒樽玉器被扫落地,碎裂声刺耳。李儒站一旁神色平静,俯身捡起情报缓缓道:“太师息怒。刘靖此举虽是收拢人心,却也顺天时。”
董卓冷哼:“顺天时?他这是蛊惑人心!”
“太师,”李儒抬眼看向董卓,声稳,“如今天下战乱已久,百姓流离苦不堪言。他们早厌了杀伐,渴望安定,更渴望一位仁德君主护佑周全。刘靖此举,正是应了百姓心愿。”
他顿了下,继续:“依属下看,刘靖此举定是有意为之。他让手下将此事传遍天下,便是要让所有人都知他仁德。那些渴安定的百姓,那些不满太师的世家大族,都会对他心生期待。如此他便能不费一兵一卒收拢天下民心。此乃阳谋,更是攻心之策。”
董卓听完,脸色更阴沉,一拳砸案上:“好个攻心之策!本太师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可他心中却隐生一丝忌惮。他知道,民心这东西一旦失,便再难挽回。刘靖声望,如燎原之火,越烧越旺。